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从老家回来后,他一直不敢回想和陆靖言之间的关系。
虽然陆靖言对他从无轻蔑之意,但这也掩盖不住他们始于一桩交易的事实。那时他太过需要这块浮木,以至于所有东西都可以不用在乎。直到现在那个让他为之努力的目标彻底消失,他才顾得上回过头来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在母亲自立自强的教导下,他毫无尊严的出卖肉体,靠在男人床上撒娇弄痴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甚至时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陆靖言已婚的可能。事实上,那时的他也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这一切只是因为过于强烈的目标让他压下了自己的羞耻心,并不意味着他当真认为这一切无关紧要。
而现在,迟来的羞耻犹如被大力按在水中的气球一般猛然弹出,狠狠击在他的脸上。
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即使现在就连外人都觉得他们是普通恋人关系,那样一个不堪的开始也足以让他无法面对自己。
在看似静好的岁月下,他的自尊时隔数年,迟来地发出了一声悲鸣。
但陆靖言做错了什么呢?他已经帮了他太多,对他的付出早已超出了圈养一个小情人所要付出的一切。他再怎样跨不过过去,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没有任何人做错任何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过是他的庸人自扰。
他知道陆靖言对他是有感情的,甚至也无法否认自己早已爱上了他。爱情早在他敢于直面之前就早已生根发芽,但人却不能只靠爱活着。
最近越来越多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株营养缺失的植物,看起来枝叶繁茂,但其实内里早已朽空,根系亦寸寸腐坏,不得长久。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散步的人也大多都回了家,公园中空荡下来。林清回遥望家中那一盏亮起的灯火,但鬼使神差的,他向公园中的人工湖走去。
已经是深冬了,凉风从湖面吹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夜色中湖水是黑色的,路灯静静映在湖面上,又被晚风吹皱成破碎的光斑。他入迷地看着这一泓池水,着魔似的想要再往前迈步。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按照计划,他本应和罗承同归于尽的。所有的一切都该在罗承死时一起结束。而陆靖言的帮助却让这个设想成了空,这让他经常会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仿佛自己其实已经死了,而活在这世间的只是一抹名为林清回的幽魂。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陆靖言打来了电话:“今晚回家吗?翠微最近做的砂锅不错。”
“回去的,”林清回揉了揉在夜风中冻僵的脸颊,如常开口,“已经到楼下了,等我马上到家~”
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虽然活下去这件事越来越没有吸引力,但还有人需要他,他就不能去死。这么多事以后,他的命也不只属于他自己。
朱蓉办事效率很高,数天后,林清回就从繁重的宣传工作中得到了半天的休息时间。正巧silence要上新歌,大猫给他发了个微信,看起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但他难得有空,便戴好帽子口罩,低调入场。
沙漠已经回归了,听说她的实验效果很好,毕业已经不成问题,就重新回到了乐队。林清回坐在酒吧一处不起眼的包厢里,静静看着他们的演出。
之前陆靖言曾说他可以去做个乐队,但此时认真想想,他却觉得,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是喜欢玩乐队。他高中时候自学打鼓参加乐队不过是为了那点演出费,小地方的小乐队之间常有磕碰,那段时光留给他的并算不上全是美好的回忆。
而相比之下——他看着舞台,思绪却不知跑到了哪里——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表演。与谢素商一同度过的那段时间非常愉快,在那个炽热的夏天,他得以体验了另一种人生。
但以他现在的工作方向,显然只专心拍戏是无稽之谈。于是很快,林清回就和唐慧钟一番深谈,拿定了主意。
他虽然不能就这样抛下陆靖言离开,但是如果有机会能专心演戏,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能进唐慧钟的剧组,即使只是练习也是好事,朱蓉对此事的反应意外的小,按部就班地处理好文书问题就让他带着姜园进了组。
用她的话说:“反正你也没心和葛濛争,与其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不如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他从没演过话剧,即使是一开始的基础练习都练得磕磕绊绊,但很快,他的心无旁骛就让他渐入佳境。
在舞台上,仿佛他就是剧中人,他们一起流汗流泪,一起大笑欢呼,一起经历曲折的情感或离奇的故事,好像几个小时就过完一生。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并不在舞台上,台上表演的那个人犹如另一个挤入他躯壳的陌生人,而他只是以第三视角观察着自己。
这样轻微解离的症状在剧组并不显眼,在这个大家更关心你的演技而不是精神健康的地方,他获得一种疗愈似的宁静。
这天他正如常在剧组中训练,唐慧钟突然让人来发了一堆文件。他问过周围的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艾德里安那个选拔班的考核通知,大家都想有机会入他青眼,所以大多数人都报了名。
“我帮你报的,不用谢,”演小混混演得最好的一个演员凑到他身边,抱臂一笑,“你是我们新人里表现最好的,要是错过这个,你一定会遗憾。”
林清回无法,只得随大流一同在指定时间去参与了考核。
考核地点位于一个小剧场,所有人抽到自己的试题后都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考官就坐在舞台下,但是灯光的影响下,没有考生知道下面究竟坐了几个人。
考核内容由抽签决定,都是话剧舞台上经久不衰的选段,比的就是对经典剧目的了解和对台词的分析能力。
林清回抽到的是《海鸥》。
“我是一只海鸥。不,我说错了……你还记得你打死过一只海鸥吗?一个人偶然走来,看见了它,因为无事可做,就毁灭了它……”*
林清回站在舞台中央,表演着这段经典。
一个像海鸥一样被随手伤害的女人,一只仅仅因为无聊就被打死的海鸥,这看似平凡的意象串联起人生巨大的虚无。几乎不用刻意表演,那点荒谬就被他表演得恰到好处。
在他自己的人生中,他何尝不是那只被命运随手打死的海鸥呢?
这次的考核结果大约会在农历年前后出来,林清回全没放在心上,下了台就去背自己近日练习的台词了。反正他不可能甩开陆靖言独自离开,能不能考上,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
但陆靖言不知从哪听来了消息,反而先提起了这件事。
“你想去吗?”
林清回给他盛了一碗汤,玩笑道:“真去的话,一走就是几年,陆总嫌弃我了?”
陆靖言却不容他逃避:“不考虑我的话,你想不想去?”
林清回勾起唇角:“不考虑你的话,我还考虑谁呢?”
“那我让你去做什么,你都会去吗?”陆靖言喜怒不辨。
林清回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好,”陆靖言神色更淡,“南边的张爷,你还记得吗?”
第74章 74、我放你走
林清回愣了一下,才从记忆中翻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他记得这是陆靖言的一个对头,当时他派人来暗杀陆靖言,还是他不知天高地厚闯在前面伤了自己。不过从那之后,这人似乎就没什么动静了,听陆靖言的意思,林清回一度当他已经死了。
这些事说来其实不过半年光景,但以前的许多事他现在想来,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点点头,不知陆靖言提起这桩旧事是什么意思。
陆靖言凝视着他:“张爷树大根深,要做南边的生意绕不过他。但想与他重修旧好,需要一个契机。”
他点了点桌子,声音里带着一点很奇特的意味:“我们这边要送一个人去,为当时的事表态。”
林清回明白过来,当时事情导火索就是他先动的手,若要解决一切,把他推出去是最方便不过的选择。
虽然一切合情合理,他双眸仍是微微睁大了一瞬。这不是陆靖言的行事风格,他不是会把手下人推出去送死的人。但他转念一想,陆靖言毕竟是个商人,在更高的利益下,只是一条人命,想来也不算什么。
只是可惜,他本以为两人之间或许会有一些不同的。但想想也不那么意外,陆靖言凭什么一直白养着他呢?他的心脏一阵抽疼,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陆靖言似是宽慰:“他喜欢男人,你未必会死。”
但他与张爷之间有血仇,作为夹在两者之间的“礼物”,林清回很清楚,就算不死也不过是生不如死。
是不是做商人的,都要有这样一颗狠心才能成事?林清回有些游离的想着,他心脏疼的发木,却调动不起应有的情绪,只是全凭本能做答。
“那我先去学一学缅语,”他习惯性勾了勾唇角,“要是不死的话,说不定还能给你偷点消息回来。”
陆靖言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前些日子朱蓉来说林清回情绪不对,他还当不过是一些情绪激荡的余韵,但这日一试,才知事实比朱蓉说的还要糟糕。
林清回完全没有任何害怕和愤怒,反而有一种听之任之的平静。
但这整件事明明都和他没有关系,当初是陆靖言拉他下的水,如今又不顾两人情分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这样过分的行事,哪怕他当场掀桌都是情理之中。
可他却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仿佛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生存本能,可以坦然接受命运带来的一切。
或者说,陆靖言带给他的一切。
“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想想别的办法。”陆靖言说道,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仍期待着听到一个反对的答案。
“不用了,”林清回摇摇头,“这样最方便,大家都省事。”
他甚至还有余裕笑了一笑:“张爷喜欢什么样的?你知道,我很会演戏——”
你的表演天赋,就要浪掷在这种地方吗?
陆靖言忍无可忍,多一个字也听不下去,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他:“林清回,你就这么想死。”
林清回的手指在他掌中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张爷,他的事早就过去了,”陆靖言咬牙,“在你心里,我留着你,就是让你去做这种事吗?”
“哦。”林清回仍是轻轻应声,垂下眼眸,躲开他的视线。
他这无动于衷的态度看得陆靖言不由心头火起,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他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挽救林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为防一气之下再伤到他,他硬逼着自己松了手。
林清回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一次交谈是为了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朱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你觉得她会跟我说什么?”陆靖言反问。
“我没事,”林清回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也从来没觉得你会是那样的人,刚才是我没反应过来,给你道歉好不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十足诚恳,是再乖顺不过的样子,陆靖言却只感到一阵无力。
他本以为罗承的事结束后一切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但他却没想到,这个新的开始未必是他想要的样子。
这个对话最终不了了之,犹如一股青烟消散在深夜。
但陆靖言却无法忘记林清回那双了无生气的眸子。他年前行程很赶,有一段时间几乎住在了飞机上,但饶是如此,唐慧钟邀请他去看最终考核的时候,他仍是挤出了两个小时坐到台下。
他一直不知道把林清回推到演艺这条路上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现在有机会,他也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喜爱表演。
据唐慧钟介绍,因为报名人数太多,所以艾德里安又加了一场终面,入围人选不过二十人,而林清回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那个小舞台,还是漆黑的观众席,灯光全数聚焦在舞台上,将演员的每一分表现都照得毫发毕现。
然后陆靖言就欣赏到了一幕精彩的表演。聚光灯下每人都能做五分钟的主演,而林清回在所有人中熠熠生辉。
在这一瞬间,陆靖言下定了决心。
他在心底暗自嘲笑自己。其实他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少时的生活早就给他指明了那条道路,只是他自己放不下,才硬把人拖在自己身边。
“清回适合舞台,”唐慧钟低声道,“戏剧钟爱毁灭,而他极其会表达这种力量。只要你松手,他一定会被选上。”
“我知道。”随着林清回的身影在侧台消失不见,陆靖言才收回视线,喃喃自语似的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新年匆匆忙忙地到来了。
这一年的新年依然是只有两个人。唐慧钟早放了两天假,林清回就先回老宅帮章姨处理年货,顺便陪瓜子玩,陆靖言则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家中。大年三十的晚上,所有人都回家过年了,这又是一个只有两人的年夜饭。
但好在何叔安排的年夜饭热闹又丰盛。两人开着电视听声,一边品评菜品一边闲聊,谁也不提这一年来的变故,好像生活还会无数次这样重复下去。
陆家不讲究守通宵,守岁过了十二点就算完成。他们往往会在那个时候互相送点小礼物,庆祝新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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