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回静静听着,不时给她搭把手,并不多话,在不同的描述里,他仿佛看到一名野草一样的女子,她靠着自己的力量,在泥泞中长成了一只飞鸟。
多好啊,他望着地上的一处光斑出神,他的妈妈也一直想去外面看看,若非命运不公,她是否也能获得这样自由自在的机会呢?
一定会吧,他愣愣地想,听说,她是很会做生意的。
过年前的几天似乎过得格外快,仿佛只是陪瓜子跑了几圈,除夕就来了。章姨一天前就载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回了家,何叔打了一辈子光棍,平时虽然有几位红颜知己,过年时却都默契地不再联系,只他一个留在老宅过年。
陆靖言一直忙到除夕的下午才回家,与往常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给秦逸放了假,自己亲自开车回来的。
两人洗了狗又顺便洗了自己,何叔已经在桌上摆满定好的年夜饭。过年期间也不讲究分座,何叔难得上了一回桌,三人就着菜色,瓜子和章姨家新生的到底是个小孙子还是小孙女聊了半晌,也算打发了一顿团圆饭。
席间林清回留意到,陆靖言似乎几次看向手机,但从始至终,除却商务上的拜年信息,并没有人打进电话来。
这实在太像一个寻常夜晚,甚至比平时还要沉闷。入睡前陆靖言甚至还在处理工作邮件,林清回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鬼使神差的抚上他平直的唇角。
陆靖言打完最后一个句号,看向他:“怎么了?”
“你不开心。”林清回轻声道,他无瑕的侧脸在床头灯下犹如发着微光,逆着光的眼睛一片深沉的漆黑,像是能夺人心魄一般。
“你应该开心一点,”他喃喃道:“起码……”
陆靖言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将平板随手丢在一边,反身将林清回压在身下,眸底燃起一团暗火,声音低沉微哑:“那你来帮我开心起来。”
林清回顺着他的力道更深的躺进床里,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屈起膝盖向某个地方不轻不重地顶了两下,勾了勾唇角:“好啊。”
一夜狂风急雨,三更方歇,地上还残留着前夜吹落的枯枝,冬日暖阳就已经高高挂在了天边。
新的一年到了。
随着春节结束,时间仿佛被按下加速键,陆靖言解了林清回的禁足,放他回学校上课,只是为着方便,没课的时候要他干脆搬到碧山来。两人渐渐就在碧山住下,只在周末回老宅看看瓜子,林清回反而回去的更频繁些。陆靖言出差的时候,他常常坐半个下午的公交去老宅陪瓜子散步,然后在章姨的啰嗦里住上两天,才在开课之前赶回城里。
随着柳枝抽芽,迎春花次第开谢,踩着春天的尾巴,在最后一丝凉风中,陆靖言带来了好消息:罗承的案子终于判了。
以前的事情到底证据不足,最终把他送进监狱的,还是几笔经济犯罪。
但林清回已经很满足,得知消息那一瞬,他紧紧抱着陆靖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面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一手在裤子口袋里死死握住那柄旧式折叠刀,声音激动地发颤:“他在哪所监狱?”
第65章 65、夏天结束了
陆靖言一贯知道林清回是懂得笑的,无论是逢迎讨好的笑容,还是高兴时勾起的唇角,总能让他的面容更明媚几分。
可见到他此时的笑容,他才意识到,此前所有看似愉快的表情,或许都不过只是他的伪装,只有此时才是他唯一真正开心的时刻。
看着他那仿佛连灵魂都要烧着的双眼,他心中忽地打了个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个问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清回扬起一个笑:“去和故人叙叙旧,陆总不会这都要拦着我吧?”
叙旧?真让他去了,两个人能剩下半条命来都算老天仁慈。陆靖言心中忍不住叹一口气,微微推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探视资格。”
“也不是非得探视才能看见他。”林清回小声咕哝。
“那我也可以给你保证,”陆靖言握住他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拉出他的手,将那把已经沾染了肌肤温度的蝴蝶刀握在自己掌中,“无论你闯出多大祸来,都一定不会和罗承进同一座监狱。”
林清回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看起来像是想要扑上来咬他一口:“你——”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陆靖言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过了这段时间,有的是人想他死。”
他在林清回额头一敲:“至于你,给我老实待着。”
最终让林清回安生下来的,是一小段监控画面。镜头里罗承一身灰扑扑的囚服,似乎瘦了不少,耷拉着一张脸,浑没有在外面时候的气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落魄的中年男人。
让这样爱享受的人过监狱里的生活,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林清回因此勉强听了陆靖言的话,当真不再闹事了。
陆靖言却像生怕他不够忙似的,没过几天就给他找来了朱蓉。
“听说你的同学不少已经出道了,”初夏的夜,他在碧山的餐桌上轻描淡写地道,“你也该找点事做。”
林清回近些日子恢复成了以前那副乖巧样子,闻言只点了点头,只当自己又多了一份兼职。
而直到第一次见到朱蓉他才知道,陆靖言究竟对朱蓉都吩咐了什么。
“第一,要看着你按时吃饭,不能影响健康;第二,不许影响你的课业。”朱蓉摊摊手:“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这简直是近乎无限的自由,但林清回从没想过真正入行,哪怕有最好的经纪人大材小用的带他,他也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接一些小工作。
心底深处,在他刻意忽视的角落,他宁愿把更多时间空出来用在老宅。
他喜欢那里繁盛的花园和茂密的树荫,也喜欢带着一天天长大的瓜子在山坡上散步。
更重要的是,比起那些毫无意义的在镜头下的争奇斗艳,他更喜欢和陆靖言窝在一起做点无聊的事。
在午后的晴空下,日光透过高耸的树冠在游泳池落下点点光斑。陆靖言亲自教他游泳,手臂紧贴手臂,温热的手掌覆住窄瘦的腰身,水滴从发梢甩到另一人眉角。水声总是不知不觉就大起来,或者干脆完全沉寂下去,只有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回荡在高挑的天花板下。
很多次林清回浑身酸软地从游泳池走出来,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项“运动”耗空了他全部的体力。
又一个学期不知不觉悄然流逝,学期末的朱蓉犹如一个严格的班主任,林清回在她的督促下拿了全a的好成绩,当天晚上就拿到了自己的奖励——那间小公寓彻底属于他了。
暑假里他有了更多空闲时间,在陆靖言的一时兴起之下,还教他玩了蝴蝶刀。
没有人玩这个能不受伤,做过处理的刀刃在指间划出清浅的伤口,林清回便俯身吻在那道伤处。这往往会演变成真正的接吻,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腥气在唇齿间流转,挑拨着两人的神经。
他们一起带着瓜子在山林中探险,帮它打败阴险的松鼠和狡诈的树桩,然后在它的带领下共同分享同一泓清泉。
这个明媚的夏天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幻梦,在一浪高似一浪的蝉鸣声中,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而他却渐渐不满足,他越来越频繁地在梦中惊醒,家人的面孔在他脑海深处盘桓。他开始失去耐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提醒陆靖言他所答应的事情,甚至是在床笫之间。
尤其是在床笫之间。
有时候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有这么急切,还是只是心底的愧疚感作祟,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段无比美好的时光。
第一次见到陆靖言露出压抑着不耐烦的表情时,他虽然立刻住了口,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仿佛这样才是回了正轨。
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从没有什么好事是长久的,现在这样,才是他所熟悉的正常。
而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催促,陆靖言也越来越少回老宅。直到他正式开始大二学年的学习,事情终于向着必然的深渊滑落。
那时他正在碧山写论文,已经很晚了,陆靖言还是没有回来,同学群里倒是热闹得很。
他点进去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原来是有同学托关系混进了一场晚宴,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的人兴奋坏了,在群里发了无数张照片。而就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里,他发现了一个无比眼熟的身影。
那是陆靖言。
而在他身边,甚至可以说是在他怀里,赫然是另一道陌生的身影。
这一晚,林清回通宵写了一夜的论文,直到天光大亮,房子的主人都没有回来。
窗外刮了一夜的秋风,没来得及清扫的路上堆满夏日的树叶,那些叶子甚至算不上枯黄,但是看到它们,林清回就知道,夏天结束了。
陆靖言过了两天才回来,换了一套风格明显不同的衣服,似乎在等林清回问什么。但后者只是垂下眸子,为他盛了一碗汤。
他那篇论文只得了一个c的成绩,但在那一个晚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与陆靖言的开始,就是交易与利用,虽然阴差阳错间一切都变了味,但这份微妙的感情已经在他一次又一次难耐的追问下被毁得面目全非。
他已经引起了陆靖言的不耐烦,不能再去赌他愿意在这段感情中投入多少。若是有朝一日他厌倦了,靠着并不牢靠的情感,他答应过的事还会为他去做吗?
与其如此,他宁愿继续当一个交易品,死皮赖脸地留在他身边,以期那个陆靖言承诺的终局。
而一个被买来的伴侣,显然应该识趣一些守好本分,少管闲事。
是他心底的急切与愧疚让他一次又一次把人推开,事到如今,他早已失去质问的资格。面对陆靖言,他唯一能说出的,他全部能给出的,也就只有那一句话。
“我是你的。”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在两人之间诡异的默契下,就像谁都没有开口说开始一样,某些微妙的变化也在一次次沉默中悄然而逝。不知自何时起,他们渐渐退回了初识时候的关系。
只除了陆靖言依然保留着对他的纵容,而他也不再提防陆靖言。
有时候他会觉得,如果一定要用一种关系来形容他们,最合适的词或许会是“共犯。”
……
林清回艰难地眨眨眼,醒了过来。
他好似做了无比漫长的一个梦,醒来梦中的一切却如指间流沙,什么都不记得。
入目一片黯淡的漆黑,他在床头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才知原来已经是凌晨,他足足睡了两天两夜。
之前的记忆渐渐回笼,他记起自己从节目中下班后就发起了高烧,他吃了药,然后就陷入昏睡。这两天里他好像断断续续醒来过几次,一次正好看到杜大夫给他挂吊瓶,还有一次是章姨来看望他,至于她都说了些什么,他则全无印象了。
高烧的酸乏还残留在骨头里,退化成一种隐隐的钝痛。但头痛的症状已经完全消退了。他坐起身来,感觉自己像是出了一身大汗,浑身黏腻腻的,喉咙也干得厉害。
不过两天的睡眠显然帮他驱走了所有疲惫,他感到自己此时异常清醒,即使洗过澡又喝过一大杯水,面对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他依然找不到一丝睡意。
他想了想,干脆穿起衣服,打算去外面散散步。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没惊醒任何人,只有瓜子听到他抬起了头,但在他安抚的手势下,也很快重新睡了回去。
在小夜灯的指引下,他毫不费力地走到前厅。不同于他印象中的整洁,那里此时堆了大概半个厅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金灿灿的高档礼盒。
他再次打开手机查看日期,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快到新年了。如霜月色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礼盒上泛着浅淡的光辉,将一切都显得冰冷而陌生。
林清回习惯性向花园走去。荷塘里的荷花早已开败了,枯荷折枝,在平静的水面上映出清寂的倒影,几株芦苇还在池边摇曳。他走了一会儿就不再往深处去,担心触发安保系统平白让人担心,决定干脆出门逛逛。
夜里的山路无比安静,也比家中更冷。他拢了拢衣襟,毫无目的地向前,一路追随着月色与树影,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似乎只是走了一会儿,但渐渐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可以直接看清地面,熹微的晨光洒落,照在他身边的路牌上,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下了山。
第66章 66、妈,我回来了
冬日的山里冷得不像话。林清回也不知自己一路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才感觉冷得厉害。他没戴围巾,脚上也只随便踩了一双单鞋,脸上被风吹得麻木,双脚更是几乎毫无知觉,寒霜仿佛自脚底攀附而上,让他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僵硬。
他在刺骨的寒风中回头,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天路,一直蔓延向幽晦的深处。而他知道在最深处有什么,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那里有永远温暖的房间与食物,和忠诚又和善的佣人。
但那里再好,也不是他的家。林清回看向身边的公交站牌,读着上面的站点,心中一动。
他突然好想回家。
他想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有家人的地方。自从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甚至不敢放任自己思念。可现在,他可以尽情怀念很久之前的那些时光了。他想回去看看,甚至一刻也等不得。
要做的一切事他都已经做完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费心去想。回家的念头犹如暗夜里的火光,让他无法旁顾。
他要回去跟家人说,该死的人终于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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