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和儿子还要依靠他,他不仅不能倒下,且不能叫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否则他就是一块上好的肥肉,等着一群秃鹫哄上分食。
他下颌线紧绷,冷硬凌厉的脸庞显得十分苍白。颜雪蕊不肯走,固执道:“叫太医给你瞧瞧。”
“我没事,看着吓人,只伤到皮毛罢了。”
顾衍的薄唇已经没有血色,依旧有条不紊地劝道:“蕊儿,你久久不露面,必然遭人生疑。我全部的布置付之东流。”
“我先把伤口清洗一下,一会儿去找你,嗯?”
颜雪蕊知道,顾衍在说谎。他伤的很重。
可她同样知道,顾衍说得对。只差临门一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顾衍的暗卫已经赶到,她咬了咬牙,在顾衍耳边低声道:“我和孩子都要仰仗侯爷。”
“你死了,我们孤儿寡母,我可不会为你守节。”
说罢,不顾顾衍铁青的脸色,匆匆迈出殿门。她的脚步急促,生怕慢了一步,她心软地留下来。
她手脚都在发颤,有多少次,她在心里想恨死他了,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口闷痛,痛地她想流泪。
呼啸的寒风吹在颜雪蕊娇嫩的脸颊上,她掐紧指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
因为中途出了太子这出变故,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一度十分混乱。
皇帝醒是醒了,但他中风了,口齿不清。颜雪蕊没了顾衍挡在前头,独自一人面对质疑的群臣。她学着顾衍的模样,眼眸往下一扫,架子端得十足,尊贵无比,凛然不可冒犯。
诸臣从前只知道长乐公主国色天香,经此一役,原来长乐公主能言善辩,腹有丘壑。她还知晓当下朝政,户部钱粮的亏空,吏部官员的考核……其实颜雪蕊只知道个皮毛,她故作高深,唬住不少人。
皇帝呜呜啦啦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胶着之时,顾衍派人把圣旨送到。皇帝的笔迹无疑,上面明明白白盖着玉玺,确实是立皇孙周玄逸为新君。
最后颜雪蕊跪在皇帝榻前,朝他磕了三个响头,道:“父皇,儿臣定会教导皇孙,善待皇室宗亲,守好大周的江山。”
皇帝不能说话,一双龙目瞪得浑圆,显然没有想到素来乖巧孝顺的女儿竟有如此野心。废太子的旨意是他写的,可他从未想立稚奴为新君,他还活着!
再说,那是顾衍的儿子。他和顾衍不死不休,他立谁都不可能立顾衍的血脉。
颜雪蕊缓缓靠近皇帝,道:“父皇,诸位大人都在,您给个准话。”
皇帝怒而不语,眸光中闪着两簇怒火。颜雪蕊面色平静,她微微俯身,故意大声道:“父皇,您说什么,儿臣听不清。”
过了片刻,她转身,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号令宫中禁军的令牌。
自从贤王宫变,皇帝越发多疑,看谁都不放心,索性把令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此前颜雪蕊日日抱着稚奴进宫,不是单纯进宫给皇帝逗乐。
皇帝从不让人触碰龙榻,她猜到里面有东西,方才趁机摸索一番,在枕头下找到了号令禁军的令牌。
“父皇把令牌都给了本宫,如此,诸位大人还有疑虑吗?”
众人对视一眼,撩起衣袍跪下,高呼:“微臣,谨遵圣上吩咐,辅佐新君,匡扶大周。”
等服过药收拾妥当的顾衍赶到,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他的蕊儿高高站在上首,髻边簪着栩栩如生的凤簪。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笼罩在她身上,仿佛连发丝都在发光。
真美。
***
就这样,一日之间天翻地覆,还在公主府翘着小脚丫睡觉的稚奴成了皇帝。新帝年幼,其母长乐公主垂帘听政。
顾衍身为新帝的亲爹,不止朝臣,就连颜雪蕊也想他得给自己封个“摄政王”之类的王爷当当。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稚奴更是连话都不会说,实际还是要依靠顾太傅。
顾衍出乎意料地淡薄名利,如今太子被囚,他依然做着“太傅”,只是从太子的老师变成了新帝的老师。如今太子被囚,他那日收尾干净,除了颜雪蕊,无人知道他身受重伤。
有顾衍坐镇,朝中有条不紊,没有出现大的动乱,正好赶上年节休沐,改国号、祭祀宗庙、大赦天下等新君继位的一系列琐事一律推到年后,给顾衍挤出了养伤的时间。
皇帝要住在宫里,颜雪蕊自然得跟着稚奴一起搬。事推人走,她又回到了刚离开不久的宫殿,她本想要顾衍在宫中养伤,顾衍笑而不语,非住侯府,累得她两头跑。
大年三十,诺大的皇宫只剩下她和稚奴,颜雪蕊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顿觉索然无味。
人总是贪心不足。当初在侯府觉得不自由,现在她是皇帝的母亲,摄政长公主,却想念起侯府年节中热闹的场景。
顾渊和明澜通常会赶在年前回来,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婆母,弟妹,三房一堆叫她婶婶的孩子们……颜雪蕊放下玉箸,吩咐道:“备马,我要出宫。”
第82章 第82章挟恩图报
前几日下雪,厚厚的雪把官道覆上白茫茫一片,车轮碾过积雪处,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现在时辰不早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上贴的桃符昭示着新春的喜意。颜雪蕊轻车简从,不管她和顾衍如何,她心里对老夫人和侯府有感情,适逢年节,她不愿侯府劳师动众。
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从皇宫侧门缓缓驶出,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颜雪蕊捧着鎏金的暖炉低头沉思,忽然间一个瘦小的人影闪过,拉车的马蹄狠狠刨向地面,颜雪蕊的身体猛然前倾,差点撞上面前的梨花小几。
“护驾!”
跟着的侍卫反应极快,迅速拔刀上前,寒光在雪地里一闪,两人迅速扣住罪魁祸首的胳膊,将之反剪到身后,押到马车前。
“启禀殿下,乞丐误闯惊马,您可有受伤?”
颜雪蕊定定心神,她掀开车帘,天太黑,她看不见那人的具体面容,隐约看清是个女人,头发披散,身穿浆洗的花白的棉袄,身上有些脏污。
“我没事。”
见她挣扎地厉害,颜雪蕊轻皱黛眉,问:“她是不是有话对本宫说?”
这人忽然闯进来,这里不比守卫严密的皇宫,侍卫不敢让来人靠近长乐公主,厉声逼问。岂料那人竟是个哑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唯独一双眼睛发亮,紧紧盯着马车,眼里翻涌着怨毒的情绪。
侍卫逼问半天,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起身回道:“回殿下,此人口不能言,是否要卑职将人拖下审问?”
今日是年三十,颜雪蕊想了想,道:“算了,走吧,勿要节外生枝。”
……
经过这一打岔,等颜雪蕊到靖渊侯府的时候,府中的宴席已经散了,万籁俱静,颜雪蕊袅袅婷婷下了马车,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
不管不顾出来,真到了眼前,她却怯了。
她正犹豫踟蹰要不要折返回宫时,府门忽然缓缓从里面打开。
“老奴恭迎长乐殿下。”
门房揣着袖口,命人把厚重的铁门拉开,乐呵呵道:“外头冷,殿下快进来。”
这么多人看着,着实把颜雪蕊高高架起,走不得。她低声吩咐:“夜深了,不必大张旗鼓,开个角门便可。”
不说旁的,单厚重的朱漆大门摩擦石板沉闷震耳的声音便足以扰人。这么晚,老夫人和府中的孩子们兴许已经睡了。
而且她和顾衍现在不算正经夫妻,她深夜来此,总归惹人闲话。
她不想张扬,门房却瞪大眼睛,道:“什么话,殿下回侯府,怎能让您走侧门?”
“侯爷知道,定要罚老奴一个失职之罪。”
颜雪蕊从他的话音儿中听出端倪,“他叫你们来接我?”
他猜到她会来?
门房自知失言,作势打了自己两嘴巴,躬身在颜雪蕊跟前赔笑。大年夜,颜雪蕊不想为难下人,她命人给了赏银,在侍女的挑灯引领下,再次踏进这座困了她多年的院子。
心境早已不同。
主院在侯府的最深处,颜雪蕊走了许久,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投出阴影,男人身量颀长,端坐在软榻边,似乎等着她进来。
颜雪蕊呼吸一凝,伸手推门而入。
屋内烧着暖融融的火盆,和外面的严寒冰火两重天。颜雪蕊屈了屈冰冷的指尖,移步走到衣桁前,把身上披的狐裘解开,挂上去。
“怎么,我是洪水猛兽,不敢进来?”
不满颜雪蕊在外间的墨迹,顾衍沉声说道。颜雪蕊抿了抿唇,掀开珠帘进去。果然,顾衍半褪衣衫,玄色的绸裤松松扎在腰间,上半身赤着,露出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胸膛。
和平时不同的是,一条白绢布绕过他的肩头,紧紧缠绕着他的前胸后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儿气,顾衍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碗琥珀色的膏药,显然没被人动过。
“你又不按时敷药。”
颜雪蕊皱紧眉目,她绕到他身后,他后背上的血迹已经渗出来,晕染一大片,看着分外可怖。
顾衍抬眸,深邃的眸光盯着颜雪蕊,毫不避讳道:“我在等你。”
当时太子那一下,他本可以躲过,为保护颜雪蕊才遭此横祸。此事,他知,颜雪蕊也知。
顾衍从不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有这个挟恩图报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从前是他追着颜雪蕊跑,现在反过来,风水轮流转,轮到顾衍拿乔。
他这伤隔一日要换一次药,颜雪蕊让他在宫里养伤,他不肯,累得颜雪蕊两头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出她对他的情义。
今天腊月三十,官员早已休沐,朝中有顾衍坐镇,颜雪蕊不用操心,可宫中事务繁忙。打赏宫人,侍奉太上皇等诸多琐事,她早就传话过来,让大夫给他换药,她来不了。
皇帝——哦,不,现在该称为太上皇,颜雪蕊依旧日日前去侍奉,但太上皇怨恨她,对着这张和宸妃相似的脸,曾经最疼爱的女儿,他横眉冷对,眼神恨不得杀了她。
往日的温情不再,颜雪蕊侍奉太上皇喝了肉米粥,又解开衣襟喂了稚奴。稚奴吃饱喝足便呼呼大睡,她一个人对着满桌佳肴和诺大的宫殿,忽然感觉有些寂寞。
颜雪蕊垂下眼睫,伸出指尖,解开他后背上的绢布。经过这几日,她熟能生巧,先叫人送来热水和巾帕,把伤口边缘的血迹轻轻擦拭干净,接着抹上清凉的药膏,用新绢布重新缠好,她顿了一下,在他肩头重重打了个结。
大把的大夫、小厮不用,非得来折腾她,讨厌。
她收着力气,只会叫顾衍难受一下罢了,谁知原本面不改色的顾衍忽然闷哼一声,捉住她的手。
“别招我。”
微凉的指尖蹭在他的腰腹,带来一阵酥麻。顾衍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顺势把人揽在怀中。
他伤的很重,这几日换药一直规规矩矩,颜雪蕊没想到他敢这么孟浪,又不敢挣扎,怕他的伤口裂开。她方才瞧了,还未结痂,不能有大动作。
颜雪蕊只能睁着一双美眸怒瞪他:“你发什么邪风,快放开我。”
“不放。”
在外沉稳的顾太傅这时赤着膊,唇角噙笑,显出几分匪气。
他轻佻地抬起她精巧的下颌,道:“方才那么用力,怎么,外头有姘头了,急着找下家?”
顾衍有个坏毛病,记仇。
即使知道那日颜雪蕊是为了刺激他,说什么他死了,她不会为他守节,他至今不能释怀。找到机会就拿话刺她。
“没有姘头,也没有什么下家。”
他为她受的伤,颜雪蕊忍。
她真怕他的伤口再裂开,颜雪蕊出乎意料地有耐心,温声解释:“我那天瞎说的,我只有你。”
【架空历史】推荐阅读:攻玉探花侯爷他不想和离吟鸾折腰后宫荣华录臣妻惑主她被赶出侯府后弄娇惹权臣恰逢雨连天被迫嫁入侯府后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小豆蔻皇命难违不许再逃跑金阙春深折竹碎玉失忆贵妃承宠记阶上春漪残疾王爷站起来了开国皇帝的小公主夺她困春莺宦宠小狼奴与晋长安灯花笑明月曾照小重山定夷贵妃臣妾知道得太多了陛下养猫日常小寡妇京城寻夫记红炉雪尚公主囚春山天宇开霁白月光替身佛系日常怀中月被渣后和前夫破镜重圆了春长渡娇杏记玉奴娇剑拥明月嫁高门惟许侯夫人疯癫(画堂朱户)草上霜花第一辞色宠妃太监宠溺日常青珂浮屠摄政王的娇宠病美人山河聘汴京市井日常长安第一美人公主撩夫攻略公府娇媳权臣的在逃白月光和美艳作精成婚后缱绻郎君负我小庶女圣眷正浓春夜引糙猎户的公主兔我夫君天下第一甜咸鱼世子妃夺友妻哥哥是苗疆黑莲男配衡门之下替嫁也有白月光殿前御史破笼长公子今天火葬场了吗沉香如血相府有悍妻软玉温香春色欺瞒庶妹夫人,世子他蓄谋已久作精少爷饲养手册世子妃受宠日常亡国后我嫁给了泥腿子何处寄相思不要给女人做狗王府甜宠日常将军归来东宫女宦他的暗卫美人上位春心负我春水摇太子宠妾上位攻略小青梅她不开窍悍将丞相大人养妻日常一簪雪咸鱼嫁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