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颜雪蕊又踹了他一脚,顾衍淡笑着握住她的膝盖,低头给她拍打狐裘上的灰尘。
“好了,不闹了,快些回去。”
方才两人只抱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这会儿的时机、地方都不对,顾衍不至于急色到这种地步,两人脉脉温情,在简陋的牢房中,别样的滋味在心头,竟有种患难夫妻的错觉。
颜雪蕊来时风姿绰约,仪态万千,这会儿被他裹成个圆滚滚的雪球,她犹豫了片刻,“顾——”
“我有分寸。”
顾衍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回道。他眉骨锋利,即使淡笑着,看着分外阴狠可怖。
颜雪蕊不放心,低声道:“父皇年事已高。”
皇帝千般不好,那是她的生父,皇帝没有什么对不起她。她知道顾衍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也知道顾衍是为了她们母子,可如若他动手弑君,她日后,该怎么面对他?
父皇病重,不剩几天日子了,何必再造杀孽。
顾衍“嗯”了一声,让她别多想,照顾好自己和稚奴。颜雪蕊慢吞吞走出牢房,守在外面的太监眼前一亮,急忙上前。
“殿下,可还顺利?”
颜雪蕊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拖着迤逦的裙摆坐上回府的马车。
尽管没有得到颜雪蕊的回复,太监看见她出来时的模样,乌发散开,樱唇绯红,双眸含春,她在牢中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牡丹花下死,顾太傅一代枭雄,也不算辱没他。
太监心里一番计较,没心思管什么长乐公主,立刻回宫复命。
***
颜雪蕊回府沐浴了香汤,她劳累一天,很快进入黑甜的梦乡。翌日清晨,宫里早早派来人传召,顾衍没死,皇帝定要拿她问话。
素来乖巧柔弱的长乐公主第一次忤逆圣命,她称病闭门不出。宫中一连来了三次,颜雪蕊坐在暖烘烘的房间里,衣衫半解抱着稚奴喂奶。
父皇这时候肯定雷霆大怒。
她心中些许怅然,在发现自己身世,去认皇帝为父的时候,她不是完全为了公主的身份。颜家在吃穿用度上没有亏待她,但她心思细腻,爹娘对雪芳的偏心,两姐妹的落差曾让她不服,伤心。
她也想有亲生父亲的疼爱。
突然胸前一阵酥麻刺痛,颜雪蕊吃痛地低下头,稚奴吸不出口粮,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泪眼汪汪,白嫩似藕节的小臂扒着母亲,十分委屈。
眼见母亲注意自己,稚奴小嘴一瘪,扯开嗓子,"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时鸡飞狗跳,瞬间冲散了颜雪蕊矫情的多愁善感。
“娘的乖乖,不是不给你,母亲真没有了。”
“不哭哦。”
明澜和明薇小时候乖巧省心,她生他们兄妹的时候年纪小,两个孩子也小胳膊小腿,很好带。稚奴生下来就八斤六两,白白胖胖。身子壮,脾性也极为霸道,一有不顺心就哭,干打雷不下雨,折腾地六个奶娘精疲力尽。
在母亲怀里还算收敛,也叫颜雪蕊手忙脚乱哄了一会儿。颜雪蕊溺爱他,他这段日子喝惯了母亲的奶水,不愿意再喝奶娘的奶。平日颜雪蕊补汤喝的勤,往往喂他还有剩余。昨日和顾衍胡闹,全进了他的肚子,只好委屈稚奴。
“都是你爹的错,你回头闹你爹爹,不许哭了。”
颜雪蕊抱着沉甸甸的稚奴,捏了捏他白嫩的脸颊,心中原本的空缺被填得满当当。
也罢,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她虽父母亲缘单薄,但她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想起顾衍说的“孙儿”,颜雪蕊当时既惊又怒,恍然在做梦。
无媒无聘,怎么孩子都有了?
顾衍当然不能对她说实话,况且在他眼里,阿依娜和明澜足够“两情相悦”,只道西戎女子不在意这些虚礼。等阿依娜生下孩子,便和明澜一同返京。
顾衍挑这个时机很好,身边养着一个爱嚎的胖小子,心里记挂着明澜夫妇,再惦记一下白鹭上书院的明薇,原本应该忐忑不安的颜雪蕊,在公主府过得有条不紊。
顾衍给她留了人,那支女护卫个个身后敏捷,她吩咐她们盯着外头的消息。过了两日,皇帝迫于群臣和西戎的压力,把顾衍放了出来。
顾衍出昭狱后,宫里再也没有人来请过长乐公主。
颜雪蕊原以为他会来公主府,等了两日,他毫无动静,只是门房处收到几车炭火,和一个精美的乌木匣子。她轻轻打开,盒内铺着一层洁白的素缎,把上面那支累丝嵌宝凤簪衬的光彩夺目。
凤身是用极细的金丝累叠编制而成,凤凰的羽翅栩栩如生,凤首高昂,眼眶处镶嵌两颗鸽血红宝石,红得泣血;凤喙处一颗硕大莹润的东珠熠熠生辉,整根簪子看起来华贵无比,闪烁着细碎的流光。
碧荷看呆了,颜雪蕊“砰”地一下合上,胸口惴惴,止不住乱跳。
“殿下,这支凤簪好美啊。”
碧荷满脸赞叹,她在宫中呆过一段时日,骤然反应过来,“不对。”
她小心翼翼道:“殿下,这……是不是逾制了?”
皇室中女眷皆可用凤纹,其中等级森严,太后用展翅翔凤,赤金为骨,东珠宝石随意铺陈,凤首高昂。皇后则是丹凤朝阳配牡丹,明黄的流苏垂于凤喙。贵妃、或者贵妃以下的嫔位则以凤穿牡丹,或者双凤戏莲,公主们更是有别。
未出阁的公主用蓬松羽翼的幼凤,天真娇俏,出阁的公主只能用半翔凤纹,点翠和宝石的色泽、大小不能超过长辈。皇室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尊卑不可逾越。
碧荷心道,这根凤簪,比徐皇后娘娘发髻上的都要华贵,公主殿下佩戴……不合适吧?
颜雪蕊闭了闭眼,连带着乌木匣子锁在床榻的暗格里,吩咐碧荷忘记方才的一切。
“别想,别问,别说。碧荷,你该去喂鸟了。”
颜雪蕊垂下眼眸,掩下复杂的神色。那只金丝雀一直放在院子里散养,碧荷按时喂水和小米,过了一段日子,也许是鸟类的天性,它竟拖着迤逦的长尾低空翱翔。
碧荷连忙禀报颜雪蕊,颜雪蕊道不用管,它想飞就飞走,想呆在院子里也不用驱赶,按时喂食。因颜雪蕊浅眠,碧荷烦死这只叽叽喳喳吵的金丝雀了,眼看好几次它飞过高墙,冬天到了。
外面冰天雪地,雨雪风霜。公主府修缮的匆忙,*没有来得及暖上地龙,只能在房间、大殿里烧上红罗炭,屋里暖烘烘,它自此后在屋檐下筑巢,院子里都不去了,冬日里养得羽毛油光水滑,彻底在公主府安家。
稚奴一嚎,它跟着叫,嘹亮的声音混着小儿响彻云霄的哭闹,这个冬天公主府不显得清冷。
***
对于京中的其他人来说,今天的冬季漫长而难熬。
先是皇帝骤然对顾太傅发难,太子态度暧昧,摇摆不定。接着西戎国书奉上,顾将军“起死回生”,重掌西北玄甲军,顾太傅再次有惊无险,官复原职。
不过此次,谁都看出来顾衍和皇帝的势如水火,这……臣子权柄再大,还能硬得过皇帝吗?顾衍想造反?
即使顾渊掌兵,西北和京城相距千里,远水解不了近火啊。
朝中胆战心惊,一片静默之时,皇帝中风病倒,太子监国。顾衍照旧去东宫为太子讲学。为替储君分忧,朝中诸事先报顾太傅批红,再报给太子审视。
事实上,凡事到顾衍这里已经做出决断,朝中那些太子党原本就是顾衍的拥趸,早习惯了顾衍干脆利落的风格,朱批寥寥数语,直切要害。他们配合得当,政要往往在通报太子之前便下达六部执行。皇帝命太子监国,太子无能,眼看要被顾衍架空了。
朝中不乏忠君爱国的臣子,顾衍这副做派,和窃国的佞臣何异?
有御史当庭弹劾,顾衍越俎代庖,藐视圣威,请顾太傅还政于太子。文人口诛笔伐,连皇帝都曾迫于压力把顾衍放出来,顾衍不同。
他这个人,只看当前,不在乎后世名。
顾太傅面对这些质问,面不改色,淡道:“大闹金銮殿,以下犯上,扰乱超纲。”
"斩。"
一连斩了数十人,连下几场大雪掩不住菜市口的血腥味,直到朝中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京城风声鹤唳,但在顾衍的铁血手腕下,京城无人敢出头,地方州郡和百姓的日子和从前一样,该上贡上贡,该纳粮纳粮,消息灵通的,知道如今京城是顾太傅掌权,恐怕要变天。
地方偏远闭塞的,只知道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以为太子登基在望,不远千里送上贺表,为太子殿下的儿子庆贺。
太子妃所出的太子嫡子,皇帝亲自赐名“周玄御”,要过百岁宴了。
……
这份贺表到太子手里之前,先由顾衍过目。他把贺表撂在桌案上,狭长的凤眸微眯,语气不辨喜怒。
“东宫,有喜啊。”
这里是顾衍的书房,往年,因颜夫人怕冷,阖府初冬便烧上了温暖的地龙,连屋外的走廊都暖融融一片。今年颜雪蕊不在,只有后院的女眷们烧着地龙,顾衍是习武之人,不惧严寒。
室冷如冰,在这间说句话能呼出寒气的房内,底下人闻言对视一眼,额头上竟不约而同沁出一层冷汗。
第79章 第79章莫非她喜欢偷情?
“回太傅,太子殿下定下的日子是腊月二十一,离年节不到十日。”
下面人战战兢兢回道,生怕顾衍一个不顺心,对稚子下手。经过这些日子,他们深知顾太傅的心狠手辣。
顾衍轻笑了一下,骨节分明手指摩挲着贺表边缘,淡淡道:“本官教导太子多年,太子大喜,怎么不邀请本官?”
如今太子和顾衍的争斗几乎摆在明面上,众臣心里嘀咕:为何不邀请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没人敢说出来,个个缩着脑袋装鹌鹑。顾衍低声叹道:“竟也不见长乐公主。”
“公主是他的长姐,本官教他敬贤爱长,如今看来,是本官失职,愧对圣上的厚爱。”
颜雪蕊称病闭府不出,公主府平静安稳,和外面不断的抄家、砍头比起来,恍若世外桃源。
坐在顾衍下首的两列臣子中,最年轻的苏怀墨思虑片刻,起身拱手,“侯爷。”
“长乐殿下贞柔恬静,不爱抛头露面出。宴会人多口杂,恐怕冲撞殿下。”
如若不是为了明薇,苏怀墨也不愿意出头。顾衍掌权后把贤王党羽一一铲除,就连他的老师也被迫“称病”暂避锋芒,独独留下了他。
顾衍议事时把他带在身侧,清流们以为他攀附权贵,而顾太傅的拥趸们又鄙薄他的出身,他在其中身份尴尬,顾衍每每叫他,他还不能推辞。
不是因为他是权倾朝野的顾太傅,只因为他是明薇的父亲。
他猜不透顾太傅的心思,顾衍把他叫来议事,却不会过问他,权把他当摆设。他耐得住性子,只听不说,独来独往。如今牵扯到长乐公主,而明薇心系母亲,他心中细忖,还是开口劝顾衍打消这个想法。
譬如长乐公主疼爱女儿,这几个月把明微藏在白鹭山书院,远离纷争。将心比心,他以为顾衍爱重殿下,也是如此。
顾衍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小苏大人有这份闲心,不如多操心国事。年关已至,各州郡送上来的考绩册都批好了?”
他的妻子,用的着别人操心?
明薇倾心苏怀墨,颜雪蕊却一直对苏怀墨赞不绝口,即使他已经把苏怀墨作为儿婿的人选考量,顾衍这人度量小,容不得颜雪蕊眼中有别的男人。
苏怀墨忽然被上官考校,正色道:“回太傅,今年漕运延误,部分州县的卷册送得迟,来京再做分类整理,估计批完得到年后。”
顾衍微微颔首,淡道:“今年的事何必拖到明年,传我的话,吏部明日起暂停歇假,所有批文在腊月二十九前呈上来。”
他顿了一下,又放缓了语气,“人手不够从翰林院调,炭火茶水叫内务府勤送着。年节要过,差事更不能拉下,你们差事办得好,本官为你们请赏。”
如此一番恩威并施,苏怀墨和其余的吏部官员赶紧起身谢恩,顾衍摆摆手,道:“天色已晚,诸位回罢。”
他没有再提长乐公主,苏怀墨迟疑片刻,长乐公主年轻貌美,尽管差着辈分,他情不自禁把颜雪蕊当成像明薇一样的少女,男女有别,他不好细问。
“怎么,小苏大人有话要说?”
顾衍眼光毒,苏怀墨初出茅庐怎么瞒得过浸淫官场多年的顾衍。等人稀稀拉拉走完,苏怀墨道:“下官斗胆,想问问侯爷和长乐殿下,何时……呃……何时……”
文采斐然的状元郎第一次语塞,想了半天说出一句:“何时……重归于好?”
明薇说过,父亲和母亲和离,她无心嫁人。现在顾府水涨船高,单他知道的就有不下三户人家觊觎太傅女儿的婚事。他想娶明薇,还得操心未来岳父和岳母的感情,这么荒唐的事,普天之下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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