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的相貌和顾衍十分相似。这也是让顾衍一度得意之事,她生下了和他血脉相融的骨肉,她一辈子也别想摆脱他。
只是此时,两人言笑晏晏,明澜半躬着身,在颜雪蕊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开怀,鬓边的珠钗簌簌乱颤,几缕发丝凌乱,双颊浮现桃花一般的淡粉色。
和面对他时的浅笑,一点都不一样。
凭什么,明明他们父子那么像。
正从东宫出来,心情不虞的顾太傅板着脸进去,把手里的点心重重放在桌案上。
第12章 第12章长子明澜
他一进来,房内的氛围骤然微妙。明澜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离母亲略微远些。颜雪蕊唇角一顿,伸手扶了扶鬓角松散的珠钗。
“路上耽搁了?今儿回来得晚。”
颜雪蕊起身迎他,照例吩咐下人上茶水和点心。今日碧荷不当值,下面的小丫头不明内情,来上茶的丫鬟竟是窈儿。
颜雪蕊眼皮一跳,她不愿叫窈儿和顾衍打照面,自然地上前接过窈儿手中的茶托,白皙的素手纤纤如玉,指尖触碰到茶盏的瞬间,一股猝不及防的灼痛袭来。
“嘶——”
茶盏“哐当”一声坠地,碎瓷四散散落,茶汤顺着颜雪蕊霞红色的裙裾淅淅沥沥淌下,窈儿正无措时,忽地胸口一阵剧痛,她生受一记男人的窝心脚,跌落在碎瓷堆儿里。
“蠢东西。”
顾衍面如滴墨,他执起颜雪蕊的手仔细端详,冷声呵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传大夫!”
一切发生的太快,颜雪蕊这时才反应过来,她顾不得濡湿的衣裙,忙道:“不碍事,不碍事的。侯爷,我只是惊着了。”
碧荷包括主院儿的其他丫鬟都知道夫人身子柔弱,是侯爷心尖尖儿上的人,没有人敢仗着夫人脾气好便敷衍了事。平日温的茶水也大有讲究,要正正好,冷一分、热一分都不行。
窈儿一来生疏,第一次奉茶,她不知道平日的火候,二来她对颜雪蕊心中轻视怨怼,自然没有多上心,颜雪蕊肌肤被养的娇,骤然不适应,其实倒没有被烫伤。
今儿个顾衍气儿不顺,窈儿刚好撞上这个当口,他这一脚用了三分力,如若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说不准会当场五脏破裂而死。
窈儿有几分底子,只是唇角出了血,她即刻跪下来,把头埋在胸前,像一个真正的丫鬟一样,不住磕头求饶:“侯爷恕罪、夫人恕罪。”
纵然心里已经把顾衍千刀万剐,可真正面对顾太傅的怒火时,到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抑不住心底的畏惧。
颜雪蕊没有看窈儿,她用另一只手拽住顾衍的衣袖,轻声道:“顾衍,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确实被吓到了,顾衍这些年脾气内敛,鲜少有这种锋芒外露的时刻。窈儿身份特殊,她怕这时求情弄巧成拙,正犹豫时,身后的明澜忽然开口。
“一个蠢笨的丫头罢了,父亲息怒。”
他走到顾衍身前,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和父亲一样高了,在父亲面前,他低下头颅。
“母亲柔弱心善,定不忍心有人因一盏茶受罚。”
顾衍冷哼一声,无心再理会一个丫鬟,带着颜雪蕊去内殿更衣。
窈儿逃过一劫,心中重重舒了一口气。她微微抬起头,从她的角度,未看见全貌,只能看到锦衣少年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还不下去?”
冰冷的声音暗含警告,窈儿忽略心头那一丝悸动,用衣袖沾了沾唇角的血迹,低头退下。
……
夫妻俩进内间换衣裳,一件衣裳换了一刻钟还久久不出,明澜没有擅自离开,亦没有催促。他唤人把满地狼藉打扫干净,正襟危坐在圈椅上,心中想方才那个丫鬟。
和活泼大胆的明薇不同,明澜作为顾衍的嫡长子,顾衍对他的教导精细严苛,比对太子还上心。明澜也争气,文韬武略样样皆精,在京中和他同龄的少年走马斗鸡、饮酒做乐时,他已经吹着烈烈西风,跟着二叔和西戎人厮杀了。
他少年老成,方才顾衍关心则乱,没有注意到颜雪蕊眼中对窈儿的担忧,明澜看得一清二楚。母亲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婢女?
他不知道,但在沙场上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此事最好替母亲瞒过父亲。所以他开口救下那个丫鬟。
明澜纠结地紧拧眉头,脸上神色复杂,此时才有一点少年的情态。
他比明薇早出生两年,而且他记事早,所以有些明薇不知道的事,他知道。
幼时的他记得母亲的怀抱柔软馨香,她会摇着拨浪鼓逗他笑,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给他缝衣裳鞋袜,把他抱在怀里哼缠绵悠长的歌谣。
可是母亲不开心。
她那如水的眸子总是常含忧愁,幼时的他不懂,后来长大些,他隐约知道母亲的忧愁来自父亲,父亲总欺负她。
每次父亲来主院,母亲会变成惊弓之鸟,然后所有的下人被清走,主院房门紧闭,传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的抽泣呜咽。那时他大约四五岁,不顾众人阻拦,拿起小木剑就闯了进去。
就算是父亲也不能欺负温柔的母亲,他要保护她。
……
那是他第一次跪祠堂,父亲倒没有重罚,跪了一夜后便叫他起来,此后他结束了懵懵懂懂的孩童时代,开始开蒙读书。
他开蒙早,读书多为儒家典籍,从《三字经》开始,到《礼记》、《孝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读书后便并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整日黏在母亲身边,父亲待他威严又不失宽和,握着他的手教他读书习字,带他骑马射箭,会在他晨读没有起床时呵斥他懒惰,也会在他骑马擦伤时给他准备金疮药。
越发长大,明澜心里越发纠结。他这时候才懂幼年以为的“欺负”是什么,也明白母亲为何常含忧愁。身为母亲的孩子,她生下了他,他该保护她,像小时候那样,母子天性。
可……可是,他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啊!父亲的教导呵护,他从小念的圣贤书,他怎能违抗父亲呢?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下,明澜长到十二岁,那时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已大有缓和,他跟着二叔去西北历练。西北风沙急烈,远不如京城舒坦,他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用夹在双亲之间为难。
他每年回来一次,母亲身子虽柔弱,气血不足,气色倒不错,也不似从前那样眉眼含愁,父亲温和体贴,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鹣鲽情深。
明澜逐渐踏过心中那道坎儿,虽然初始坎坷,最终得到了善果,不是么?他还有两个可爱的弟妹,妹妹明艳大方,弟弟肉乎乎一个,叫人看着便心生柔软。
家和万事兴,他是侯府嫡长子,自觉肩负整个家族的兴衰,那些旁支庶出暂且不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不会叫任何人破坏他美满和顺的门庭。
……
思及此,明澜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这会儿顾衍踱步从里间出来,他面如白玉,眉眼温和,不见半分方才的怒意,显然已经被颜雪蕊哄好了。
“你母亲歇了,回去罢。”
顾衍道,一边解开桌案上的油纸包,把蜜饯放入袖袋。
明澜眼角微抽,母亲爱吃蜜饯,父亲嗜辣不喜甜,母亲要是歇了,他往里面拿蜜饯做什么?分明是嫌他打扰他们。
他没有戳穿睁眼说瞎话的顾衍,关切道:“大夫在外候着,母亲的手?”
“无妨。”
颜雪蕊本来就没事,顾衍挥挥手,叫大夫和儿子一同退下,临走时交代明澜:“虽在京城,念书习武,每日亦不可懈怠。”
想起方才的场景,顾衍心里不顺,又加上一句:“堂堂男儿,困宥内宅,不像话。”
“京城之事繁杂,多出去结交朋友,多听多想,不要总来打扰你母亲。”
明澜低头应诺,他看着正准备沉溺内宅的顾衍,提醒道:“今日我在父亲书房,见到了明薇。”
“她道有要事和父亲相商。”
顾衍忽然一怔,他揉了揉眉心,道:“叫她明日再来。”
顾太傅旁的不论,言出必行,尤其是答应颜雪蕊的事,他既说出口,无论再难也会办妥。但他今日心中不顺,想和夫人在一起。
方才他叫人当着太子的面勒死那女人,借此给太子一个教训,小惩大诫。太子背后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翅膀硬了,也别想翻出太傅的五指山。
却不知向来软弱的太子竟是个痴情种子,一个烟花女子,竟值得他和他翻脸。
他难道不知道圣意难料,皇帝对太子党明褒暗贬么?没有他在朝中周旋,他的太子之位还坐得稳么!
想起方才太子的诛心之语,顾衍心绪烦躁,没有多留明澜。明澜从主院回去,先去回了明薇,又去奶娘处看望幼弟,像小时候母亲逗他那样,摇着拨浪鼓逗他,把弟弟逗得咯咯笑,他冷峻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显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第13章 第13章夫妻闲话
颜雪蕊不懂,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男人脸色又沉了。
顾衍向来阴晴不定,她从前畏惧他也缘于此,毕竟两人的开始那样不堪,她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被强行带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举目无亲,被困在一方宅院,终日面对一个无度索求,脾性不定男人,她怎能不怕呢?
现在……
颜雪蕊轻叹口气,轻声道:“侯爷,今日可有什么烦心事?”
多年夫妻,除了他碰她的时候她有些难受,青天白日,衣冠楚楚,两人也能说两句知冷知热的话。
方才顾衍也确实把她吓到了,到底出了何事,值得他大动肝火。
顾衍眸光一黯,他踱步关上窗子,道:“无妨,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说罢,他开始解上衣的襟扣。颜雪蕊平日有歇晌的习惯,顾衍倘若不忙,会陪着她小憩片刻。
当然,只是小憩,晌午后他还要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这会儿两人只是和衣而眠,有几分相敬如宾的味道。
颜雪蕊当今日和平常一样,想起今日他反常的情态和那包芙蓉阁的点心,她垂下浓密的鸦睫,纤纤玉指抚上他的襟扣。
东宫在京城正中偏东,芙蓉阁却在京城南边,两者相距甚远。其实这种事叫下人跑腿就好。当时她嫌药苦,都说了不治,顾衍还逼着她喝药,她生出微妙的报复心思,才叫他步行去给她买点心。
没想到他当真去了,芙蓉阁的点心甜而不腻,自此后,每次都是他亲自去买,风霜雨雪从未间断。这么多年,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又怎会没有一点儿触动?
今日他心绪不虞,她便“贤惠”些,多顺顺他吧。
对于颜雪蕊来说,顾衍身姿颀长,她站着堪堪到他的胸口。她很少伺候他更衣,手上略显笨拙,好在她没有戴贵夫人们常戴的鎏金护甲,她的手指润白如玉,指尖粉嫩,如同初春的花瓣。
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颜雪蕊心觉不好,骤然被捉住手腕。
“侯、侯爷?”
颜雪蕊只想侍奉他更衣,可不愿意和顾衍睡觉。但此情此景已经由不得她,顾衍按住她的手腕,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细腰按在身前。
他的臂弯迥劲有力,她又是那样纤弱,阴影笼罩着她,颜雪蕊忍不住微微颤抖。
“侯爷,不——”
她永远在说不。
顾衍不想听,干脆堵住她唇舌。那样急切,颜雪蕊忍不住往后退,又被按着后颈被迫承受,她眼角沁出点点湿润。
呜呜咽咽。
许久,顾衍把鬓发松散的美人打横抱起,掀开床帐。颜雪蕊起身欲逃,下一刻,便被男人俯身压下来。
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青筋暴起,她的身躯那样纤细柔弱,即使挣扎,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
日头从端坐中天到斜倚西隅,春日的天穹是透亮的天青色,檐角在日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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