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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差事真的棘手,顾衍接连两日没有回府,颜雪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主院又恢复了以往的欢声笑语。
明薇在路上耽搁一天,晚上才能回来。一个月才能见一回女儿,颜雪蕊心情颇佳,在修剪新到的那盆魏紫时,哼起了吴侬软语的小调。
曲调软糯,似春风轻拂过的柳丝,又如潺潺流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缠绵。
渐渐地,音调忽然变得杂糅,在原本柔美的嗓音中多了一道清亮的声音相和,颜雪蕊轻抿嘴唇,目光往四周寻找。
“回夫人,是奴婢。”
角落里的窈儿站出来,福身道:“这是我们扬州的调子,奴婢也会。”
“哦?”
颜雪蕊放下剪刀,饶有兴趣地问她:“你是扬州人?”
“对,奴婢是扬州天长人氏。”
她接着说起父母双亡、逃难来京、被姨母卖做奴婢的苦命身世。颜雪蕊静静地听,她脾性温柔,侍女们在她面前敢说话,窈儿也忍不住和她攀谈。
只是她的话不多,再温柔也是主子,顾衍有句话说的很对,被他金尊玉贵娇养多年,除了要忍受顾衍之外,上头的婆母怜惜爱护,身边伺候的人诚惶诚恐,自然而然地养出几分骄矜。
在一个侍女面前,她搭话是赏脸,不开口,谁还能说她的不是?
窈儿对扬州如数家珍,颜雪蕊没有打断她,过了一会儿,口干舌燥的窈儿舔了舔嘴唇,好似不经意道: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现在春色正好,我想我爹娘了。”
“夫人。”
窈儿用同病相怜的目光看向她,道:“说句僭越的话,您在京城这么多年,难道不想念扬州的父母……和亲朋故交吗?”
颜雪蕊似有所感,低声叹道:“是啊,烟花三月下扬州,说的真好。”
窈儿期待地看着她,颜雪蕊笑了笑,叫其他侍女退下。等花房只剩她们两人,窈儿低下头,面露忐忑。
“夫人,可是窈儿……做错了什么?管事姑姑说我们权充人手,没学过规矩,望您担待。”
“不,你做的很好,很规矩。”
颜雪蕊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依旧轻柔,“只是一个逃难的孤女,不该这么有规矩,也不该这么咬文嚼字。”
第4章 第4章故人消息
“奴婢……”
“你对扬州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广,应当真是扬州人氏。”
颜雪蕊打断窈儿的辩解,星眸如水,“你究竟有何图谋?念在同乡一场,你说清楚,我不害你的性命。”
窈儿哑言,她看向颜雪蕊,这个女人依然是那副柔弱温柔的样子,和她初见她时一样,一株菟丝花罢了,竟也张口闭口一条人命。
莫非她看走了眼?义父说高门大户中,贵妇人都有两幅面孔,她也是如此?
窈儿心底轻视她,又实在好奇,忍不住道:“我不说,那你要如何害我的性命?”
叫人把她打死?还是去找她的男人哭一哭,掉两滴眼泪,不用脏手,她还是诸人口中善良仁慈的颜夫人。
“我若想害你,什么都不做便是。”
颜雪蕊温声道:“我身边的人个个恪守本分,像你这种心怀叵测的,迟早被顾衍察觉,丢了小命。”
“就像你顶替的那个丫鬟,手巧又伶俐,才十七岁,可惜了。”
窈儿心中一震,重*新审视眼前这位貌美娇柔的颜夫人。
正如她那套“逃难来京,被姨母卖做奴婢”的身世是假的,她在侯府这几日,自然也不是老老实实当一个丫鬟。她顶替的那个花房丫头莫名其妙被杀害,且阖府被下了封口令,夫人良善胆小,不许对夫人透露半句。
所以更坚定了窈儿心中的偏见,一个被过分保护的柔弱女人,不足为惧。
窈儿疑惑地皱眉,“你知道了?”
那位侯爷费尽心思瞒着她,她心里门儿清也不说,这对夫妻真有意思。
颜雪蕊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她只是不爱计较,又不是傻。院里总共就一口水井,大晚上去偏僻的井边散步,刚好失足摔下去?
就算编,至少也编得用心些。
“……”
窈儿沉默,颜雪蕊比她想象中聪明些,她不死心地问,“你是如何发觉我的?”
单凭她说那几句话?传闻中智谋卓绝的顾侯爷都没有察觉,败在一个她看不起的女人手里,她不甘心。
颜雪蕊笑了笑,春日艳阳正好,斑驳的光影透过树荫落在花房里,眼前的少女穿着绿色比甲,在姹紫嫣红的花房中,显得格外有生机。
今天颜雪蕊心情好,或许是少女眼中的不驯叫她怀念,也或许是太寂寞了,她想找人说说话。颜雪蕊撩起裙摆坐在石板凳上,耐心道:
“眼神。”
“从你第一次见我,你的眼睛一直黏在我身上。”
窈儿神色讪讪,不情愿地嘟囔:“你长得还行……”
满屋璀璨的珍宝,不及她一个回眸华彩照人,即使窈儿不喜欢她,也不由惊叹她的美貌。
怪不得这么多年,义父对她念念不忘。
颜雪蕊闻言莞尔失笑,再次为窈儿解惑,“其他人再怎么失态,也不会像你一样,紧盯着我,眼神赞叹又……怨怼。”
这回轮到颜雪蕊好奇了。顾家权势滔天,除了顾衍教导东宫,顾渊手握兵权,顾家还有一个女儿乃宫中的淑妃娘娘,各种盘根错节,自然有人往府里插探子。
原先花房那个丫头是哪边的探子不得而知,也或许只是被收买了往外传消息,颜雪蕊没多问,既然顾衍不想让她知道,她“不知道”便是,日子想过得下去,难得糊涂。
以往那些探子默默搜集消息,为了不惹人怀疑,很少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即使看她也是好奇地窥探,像窈儿这样明目张胆、带着强烈情绪的,还是第一次。
她叫碧荷盯紧窈儿,她这些日子并未往外传递消息,只是明里暗里打探颜夫人,叫颜雪蕊一头雾水,原本准备再盯几天,没想到今日窈儿自己送上门。
颜雪蕊道:“你的年纪快能做我女儿了,你我无冤无仇,我在扬州也并无故交,你到底……”
“并无故交,呵,好一个并无故交!”
窈儿似乎被激怒了,不见丫鬟该有的怯懦模样,冷笑连连,“夫人这些年享尽荣华,哪里还会记得,当年被你抛弃的穷书生啊!”
恍若惊雷乍响,颜雪蕊乌黑的瞳仁骤然放大,她深深呼出几口气,艰难地开口:“你、你是……”
“他……这些年过得好么。”
“妻贤子孝,门宅兴盛,好极了。”
窈儿咬着牙道,她看向颜雪蕊,刹那间,她那春水一样的眸子中有太多情绪,窈儿看不真切,只是感觉十分难过。
她抿着唇,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她说谎了,义父过的根本不好。他曾经的未婚妻成了权贵的妾,所有人都劝他算了,只有他傻,拿着状书去府衙告状,民告官先上四十杀威棒,把他打得只剩半条命,打完了,扬州知府却不受理,说他诬告朝廷命官,罪加一等,关押三年后流放,后来不知道怎么,忽然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他若好好过日子也罢了,偏他固执,一直念叨他的未婚妻是被强迫的,他要救她。明镜高悬,天理昭昭,他不信有人能只手遮天。
他怀揣状纸,去京城找他的公道。后来断了条腿,瞎了只眼,俊俏的脸也烧得血肉模糊。窈儿不懂,即使这样,他竟还对这个害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念念不忘!
窈儿咽下喉头的酸楚,道:“他如今在京城,你想见他吗?”
这是她的私心,义父给她的任务只是看看她。看她过得好不好,倘若她开心顺遂,她便只在她身边保护她,万一过得不好……
“不必了。”
颜雪蕊平复心绪,眸光看向远处的高墙,语气怅然,“既闻君安康,我亦无所憾,无需再见。”
对我,对他,都好。
颜雪蕊冷静地想,衣袖下的手臂却颤抖着,不似她表现的这般平静。
方知许,她的表哥,她曾经的未婚夫,过去了近乎二十年,儿时一起采花捉虫,少时在莲香中剥莲子的记忆逐渐模糊,甚至他的脸也不清晰了,只记得是个俊秀的少年,但有两个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一次,在他提亲时,他红着脸忐忑地问她:“蕊表妹,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还想问问你,你愿意吗?”
第二次,在扬州的牢房里,他被打得浑身是血,虚弱得近乎说不出话,语气却那么坚定。
“表妹别怕,这世上总有天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他快被打死了,却叫她别怕。那时,连母亲都劝她认命了啊。
颜雪蕊心中一阵酸痛,知许表哥是个好人,她不该害了他。她逐渐变得乖巧,有一次后,她主动攀上气息未匀的男人的臂膀,“我跟你去京城,你网开一面,放了表哥。”
窈儿说他如今妻贤子孝,日子和美,想来她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不是么?
颜雪蕊不想再节外生枝,窈儿咬着牙,看向颜雪蕊的眸光中充满怨怼,似在痛斥她的无情无义。两人正僵持间,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母亲,母亲——”
“母亲我回来啦!”
是明薇。
颜雪蕊忙低下头,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起身往外走。
“母亲,我好想你!”
她刚出花房门口就被抱了满怀,明薇回来的急,甚至没有换衣裳,穿着书院统一的对襟浅白色儒衫,乌黑的发髻用一根木簪盘起,白色发带系在其上,如此素雅的装扮,难掩少女精致俏丽的容颜。
明薇即将及笄,十五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快和母亲一样高了。颜雪蕊拧了一下她的胳膊,强笑道:“快起开,念了这么久的书,愈发没规矩。”
她嘴上无情,手上舍不得用一点儿力。明薇打蛇随棍上,亲亲热热挽着颜雪蕊的手臂,撒娇道:“不起,就不起。”
“母亲,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你看后面做什么,我在这儿。”
颜雪蕊语气无奈,“不是说晚上才回么,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给母亲一个惊喜!还有……唉,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不嘛,我要好好说给母亲听。”
“……”
明薇是个极其活泼明艳的少女,恨不得把书院中的所有趣事讲给颜雪蕊,有她在身边,颜雪蕊往回看窈儿一眼都费劲。母女俩挽着走进房内,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丫鬟进来禀报水烧好了,请明薇小姐沐浴更衣。
趁这个当口,颜雪蕊叫来碧荷,把窈儿的份例提升,叫她日后来身边伺候。
方才时间紧,没有来得及问窈儿和知许表哥的关系,但她是表哥的人,她总要护她一护,分例倒是其次,别像上个丫鬟一样莫名其妙没了,待她找个机会,把人送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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