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他顾衍。当初因为那场误会,她和顾衍的开始并不美好。她脾气倔,不大愿意做这个妾,她逃他追,闹得鸡犬不宁。顾衍年轻时心狠手黑,她怕得厉害,走投无路之下,她想了个馊主意。
她引诱了他的胞弟,顾渊,欲与之相谋弑兄。
显然,她低估了人家的兄弟情深。
她也高估了顾衍的度量。
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她为那次失败的引诱付出了代价。后背那条鞭痕至今未曾消褪,她都释然了,难为他还记到现在。
颜雪蕊垂下鸦睫,头疼似的揉了额角。
这段日子她着实辛苦,小儿子还没断奶,呜哩哇啦叫个不听。伺候完小的还有大的,累得她精疲力尽。
她从湘妃榻上起身,轻声道:“把床帐放下罢。”
她去睡个回笼觉。左右她是闲人一个,婆母掌管府中庶务事事周到,因为有孕,原本手中的香铺也暂且放下,百无聊赖,她唯有照料花房中的花草,捣鼓各种香,打发时间。
她年少时曾立志研制出奇香,也做过名扬天下的美梦,却苦于缺少名贵的原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再珍稀的品种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顾衍甚至为她搜寻到了失传的古方,她却没有当年的心气儿了。
或许她真的老了。十五岁的颜雪蕊倔强不驯,在名为“顾衍”的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抗争,二十五岁的她厌恶顾衍对她的种种枷锁,誓要挣脱牢笼,三天两头和他吵闹,如今她快三十五了,竟觉得这样的日子安安稳稳,没什么不好。
颜雪蕊散了乌发躺下,却没有立刻阖眼,几番辗转,隔着朦胧的并蒂莲如意纹床纱,她忽然道:“那个叫窈儿的,多盯着点儿。”
***
一觉睡到晌午,正巧小儿子也醒了,颜雪蕊解开胸前鼓囊囊的前襟喂他,把小人儿逗得咯咯笑,顾衍此时从东宫回府。
颀长的身影裹着初春的寒意,他身着重紫色麒麟纹官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踏进门槛。
他一进来,房内欢快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碧荷和两个奶娘诚惶诚恐,行礼后缄口不言,颜雪蕊唇角的笑意微顿,她放下拨浪鼓,稍稍侧身,把胸前饱满雪白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起身。
奶娘抱着襁褓悄无声息地退下,颜雪蕊沏了一盏热茶,送到顾衍跟前,道:“倒春寒,出门该多加件儿衣裳。”
顾衍“嗯”了一声,抬掌一饮而尽。颜雪蕊伸手去接茶盏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的手背,顾衍忽然覆上她的手,轻轻一扣,掌心和她紧紧贴合。
修长的指节带着薄茧,颜雪蕊身体一僵,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
许是他们的开始太惨烈,即使到了现在,她也十分害怕那事。害怕他的触碰,一度到了发抖的地步。即使他后来舍不得对她用那些龌龊的手段,在她面前也越发温和,她的身体却仿佛有记忆,他一碰她,她便忍不住僵硬,抗拒。
颜雪蕊忍住不适,咬着唇看他,“青天白日,规矩些。”
她的眼眸很美,藏着江南的一汪春水,即使是责怪的语气也显出几分缱绻的温柔,叫人迷醉。
“嗯。”
拇指摩挲她手腕上的红痕,顾衍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温声吩咐:“窗户关紧。”
颜雪蕊一怔,忽然不说话了。
她自幼体寒,平日手脚冰冷,每月癸水时更是腹痛难忍,宫中太医、赤脚游医看了不少,说是娘胎里带来的寒症,只能将养,不能根治。平日需注意不能受寒气。
方才两人指尖相触,他应该是察觉到她手凉,在给她捂暖。
原来是她自己想歪了,颜雪蕊有几分尴尬,想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
“别动。”
顾衍眉心微拧,他的手如钢筋铁骨,抓住她的手不放,叫她原本带着淤痕的腕子雪上加霜。
“我疼。”
颜雪蕊忍不住惊呼。她仰着头看他,一双美眸如春潭笼雾。从顾衍的角度看,柔弱无骨的美人黛眉紧蹙,我见犹怜。
顾衍手下一松,他低头揉她发红的手腕,头疼似地叹了口气,“娇气。”
颜雪蕊纤弱的身躯顺势伏在他怀里,浑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语气似嗔似怨,“是侯爷太用力了。”
经过这些年,颜雪蕊已经琢磨出来了和顾衍的相处之道。他着实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簪缨世家,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慢,不容旁人忤逆分毫。控制欲和占有欲甚笃,他给的,无论痛苦还是欢愉,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他强纳她为妾,又娶她为妻,外人只看到锦绣荣华,殊不知她和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日日相对,她也快疯了。
她从前有几分烈性,逃跑、反抗,甚至想杀了他,可苍天何其不公,他既有显赫的家世,才智卓绝,又多年习武,她根本斗不过他,反而每次把自己弄得凄凄惨惨。
既然逃不掉,她想过得松快些。
顾衍不喜她反抗不驯,她便做出柔顺乖巧的姿态,他颇为受用,这些年不止对她,连对旁人,脾气都温和不少。
颜雪蕊抬起眼睫看他,即使过了而立之年,顾衍的相貌依旧和从前一样俊美,眉锋如刃,凤眸幽深,只是多年官场浸淫,气质比年轻时多了从容和沉着。
岁月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颜雪蕊想,明明是同一张脸,那些不堪的过去逐渐模糊,而他对她的好,一日复一日,点点滴滴,倒是越发清晰。
第3章 第3章真正的金屋藏娇
“好,那我轻些。”
顾衍放轻力度,他是东宫太傅,平日性情冷肃,叫人既敬又怕,此时眸色温和,低着头看她,有几分琴瑟和鸣的意味。
府中盛传侯爷和夫人鹣鲽情深,并非空穴来风。
“疼。”
“这样呢?”
“还重。”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颜雪蕊半真半假地抱怨,“侯爷手劲儿忒大,不如丫头灵巧。”
按平时,碧荷听见夫人的弦外之音,早就体贴地上前为夫人分忧,现在却是战战兢兢站在珠帘后,屏息凝神,不敢稍逾越。
顾衍自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他低声笑,揽着她细腰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她的后臀。
“没心肝的,嫌弃我,嗯?”
颜雪蕊的身子顿时一颤,把脸撇过去,雪白的脸颊上飞上一抹霞红。
不是羞涩,她是难堪。
她早已不是十几岁的豆蔻少女,甚至到了给明澜挑选新妇的年纪,和顾衍赤身相对了不知道多少次,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细细琢磨过。入夜吹灯,即使颤抖,她也压着心头的恐惧配合,任由他摆弄。
可在白天,她穿戴地严实得体,屋里屋外守着十几个丫鬟,众目睽睽之下,她想体面一些,而不是这样不由分说地被狭弄亵玩。
这让她感觉像在众人面前把遮羞的衣裳扒了下来,即使没有人敢看轻她,甚至说根本没有人敢抬眼看,她依然觉得难堪。
碧荷说这是“宠爱”,颜雪蕊不觉得。在成为顾衍的妾室前,她有未婚夫的,已经过完六礼,就差过门了。即使到了那种地步,她那文质彬彬的未婚夫见她时手足无措,脸红到脖子根儿,看都不敢看她。
年少无知,她还向母亲取笑他,一个大男人,比她一个女子都腼腆,母亲笑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说那是男方心中对她有敬,不愿轻薄待之。随随便便的那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轻贱。
她一直是顾衍的玩意儿。
颜雪蕊唇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笑得勉强。顾衍倒是面色平静,只是他一直捉着颜雪蕊的腕子,即使揉通了淤痕,把她的手心捂暖后也没有放开,握在掌中细细把玩。
直到膳房谴人来问夫人醒否,是否传膳。
颜雪蕊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因为她要丫鬟不要他,顾衍分明不高兴了。近年来他行事越发缜密,喜怒不行于色,比之前更难伺候。
他喜欢她乖巧顺从,她的一切皆由他掌控,倘若她抗拒……抗拒什么,他偏要做什么,直到她习惯为止。
这是他驯养她的法子,近乎熬鹰,年轻时还有心气儿和他对着干,现在颜雪蕊累了,除了产后的休养,顾渊即将回府,月前她收到明澜的家书,说自己演练攻城的时候一时不慎,险些被流箭射中,二叔为救他受伤,他心中愧疚。
加上从前那一摊烂账,颜雪蕊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二叔,她不想在这个关口激怒顾衍。再说了,府中这么大的事,即使书院不告假,明薇也得回来一趟。明薇是侯府大小姐,养得明艳恣意,一直以为她的双亲伉俪情深,和其他府中那一群斗成乌眼鸡的嫡姐庶妹相比,她是全京城最有福气的姑娘。
颜雪蕊在心中各种权衡,最后还是妥协。膳食摆上来时,她扫了一眼四周,示意碧荷领众人退下,待房里只剩下她和顾衍,她站起身,摆着盈盈一握的细柳腰肢,坐在顾衍的大腿上。
……
一顿午膳吃到日头偏西,碧荷在外守着,还以为侯爷和夫人又在恩爱,叫人烧上热水,吩咐诸人一会儿别瞎瞧,夫人脸皮儿薄。
结果等她们进去收拾的时候,真的只是收拾碗筷杯碟儿。侯爷衣冠楚楚,衣角一丝褶皱都没有,夫人的衣衫也算整齐,只是……绾发的玉簪碎落在地上散成几截儿,乌黑油亮的发丝如云般铺散在身后,几缕黏在潮红的脸颊上,她出了一层薄汗,眼帘虚虚阖着,鸦羽似的睫毛下,似乎有泪光沁出。
侯爷真是,怎么能这么欺负夫人呢。
房中并没有平时那种浓郁的气味,碧荷知道水是白烧了,但……但夫人那样子,跟院中被狂风骤雨打了一夜的春海棠似的,估计连抬手指都没力气。
碧荷低着头,照常只敢在心底偷偷抱怨。顾衍把颜雪蕊抱上床榻,握住她的手放在锦被里盖好,抬眸。
“你叫……”
“奴、奴婢名唤碧荷,侯爷有何吩咐?”
碧荷伺候颜雪蕊三年,第一次从顾衍的尊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瞬间寒毛直竖,话都说不利索了。
除了夫人,后院没有人不怕顾衍。都知道主院月钱最多,颜夫人也是府中最温柔和善的主子,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别处做错了事打板子、罚月钱,主院,直接死人的。
正如昨晚侯爷身边的冷面侍卫提走一个丫头,今早就“失足落井”了,侯爷说过,夫人柔弱胆小,不能拿这些腌臜事污了夫人耳朵。
至于那丫鬟犯了什么错,碧荷不知道,也不敢问,她们小姐妹私下里把顾衍称作“玉面阎王”,在他面前伺候时战战兢兢,生怕脑袋搬家。
好在他来主院几乎全都和颜雪蕊黏在一起,在颜雪蕊身边,他是一个近乎宽和的主子,即使有人不小心把热水洒在他的身上,颜雪蕊几句温言,他便大方地不计较。
现在颜雪蕊昏睡,碧荷攥紧衣襟,心中惴惴不安。
“小公子饿了找奶娘,别总来烦她。”
啊?
在碧荷怔愣的神情中,顾衍不急不徐地继续道:“她丑时起夜,点好烛火,亮些,她怕黑。”
“关紧门窗。”
“花房新栽了几株魏紫和姚黄。”
“叫顾明薇去她自己院子里睡。”
“……”
碧荷飞快记下每一句,从刚开始的一头雾水逐渐明白了,侯爷公务繁忙,需离府几日,要她们照顾好夫人。花房新栽了牡丹给夫人解闷儿,明薇小姐也提前从书院回来陪夫人。
碧荷松了口气,一一应答。顾衍吩咐完,又看向颜雪蕊,神情似乎有些不舍,但他没有再留,径直踏出房门。
碧荷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下袍和皂靴,在即将踏出门槛时,他身形一顿,碧荷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地上清扫干净。”
顾衍低声喟叹。她太娇气了,他怕玉簪的碎片扎到她,到时候怕不是又委屈地泪眼朦胧。
他爱她的笑颜如花,但她好像总在哭。这些年哭得少了,笑得也勉强。
顾衍知道,当年自己得到她的手段不太光彩,不过没关系,他最终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么?
真正的金屋藏娇,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把她养的这么好?
顾衍负手出门,微风吹拂他的衣袍翻飞,俊美冷肃的太傅步伐平稳,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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