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它自己对于这个骤然出现在它面前,自称是它爹的人,并不觉得有多亲近,甚至隐约觉得有几分怪异。
但想到这到底是它的生身父亲,它也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和父亲之间交恶,于是此刻它虽然不耐烦他见到它之后就一个劲儿地说楚醉的坏话,却仍旧在楚醉的示意之下,开口啾了几声,帮助楚醉证明她这话语中的真实性。
楚醉已经察觉到了妖王对于小凤凰的关心,她心中也明白作为一个缺席了小凤凰童年成长的父亲,妖王此时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也应该是想从她这里听到更多的关于小凤凰的事情才对。
于是她在这之后开始走温情路线,将小凤凰这些年中的一些趣事讲给他听,同时对他说了许多她往日里与小凤凰相处的细节。
一人一凤在这之前朝夕相处了一百多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可以说是多不胜数。因而楚醉此时娓娓道来,足够说上很久了。
再加上小凤凰从身为蛋的时候就一直很是依赖她,破壳而出之后对她就更是亲近,他们一直都是如此,因而楚醉在这方面甚至都不需要进行添油加醋,只是将原本的事实说出来,就足够打动人了。
小凤凰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再加上平时心也大,现在又处在成长期,每天都会因为好奇而发现身边许多的新鲜事。
它一直在成长着,一直在融合着传承的记忆,它几乎从来没有回头去看过,此时听到楚醉就这么将二人此前的经历娓娓道来。
听楚醉说,她从刚破壳时一个小鸽子大小的雏鸟,如何变成如今身长足有五米的巨型凤凰……
听到楚醉说它如何偏食,说它只喜欢吃火属性的灵石,吃灵植也挑嘴,说她如何发现小凤凰喜欢吃重口味的烤肉……
听到楚醉说它当初是如何喜欢站在它的肩膀上,和它一同四处游走,再到如今,它是如何将她驮在身上,和她一同养成了战斗的默契……
小凤凰听到楚醉说这些,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也随着楚醉的话,想到了它从破壳而出到现在所发生的种种。
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办法表达出太多太细腻的情感,因而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它只是发自心底的越发想要亲近楚醉了。
于是它的整个身体越发地凑近楚醉,甚至将颈项也搭在了楚醉的身上。
而在这期间,妖王未曾出声打扰。
秦凌也是头一次听楚醉谈及这些,他很想知道楚醉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度过的。
于是灵殿内一片静寂,只有楚醉兀自说着。
楚醉足足说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停了下来。
楚醉说完之后,再次看向了妖王的方向。
有些事情是可以说谎骗人的,然而感情总是骗不了人的。
她刚才所说的这些全都是真实发生的,而她也将自己的全部感情都沉浸在其中。
说的时候,她自己内心甚至都受到了一些触动,她不相信妖王在听到这些之后会无动于衷。
因而在这之后她趁热打铁,对着妖王道:“这些年我和火凤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这些年我陪着它,看着它逐渐长大,而我也是因为它的陪伴,方才在那芥子世界之中不会觉得太过孤寂,我们互相陪伴着走过了百年,所以才会有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我所说的这些全都是实情,本身并无半分虚假,我方才所说的这些火凤也都可以作证。”
小凤凰在这之后又跟着‘啾啾’的叫了两声。
妖王看样子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这番说辞。
楚醉眼看已经水到渠成,终于说出了内心最想说的话,“通过我说的这些,阁下想必也已经清楚,我和当初将小凤凰带出妖界之人并无任何关系,我也只是在巧合之下方才得到了凤凰蛋,而后也是用尽全力方才将小凤凰孵化出来并养育至今。”
“我对小凤凰从来没有抱有什么恶意,对阁下和妖界也是,若是可能,我更希望与阁下交好,而非交恶。”
然而此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妖王,在听了楚醉的这番话之后,却骤然间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他开口道:“即使并非是你们将它从妖界之中带离的,但你们在发现凤凰蛋之后,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便将它还于我族,不是吗?”
“你们甚至还兀自尝试将它孵化,带在身边养大,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真当我不知道吗?”
“你一个人修能对我凤凰一族有多少的了解,你竟然敢冒险做出这般的事。”
“你可知我凤凰一族孵化过程之艰难?便是连我凤凰一族本身都不能说能将全部的雏鸟都顺利孵化,更何况是你一个人修。”
“你有几分的把握便这般的冒险行事?你可知你这般的行为极有可能会致使它夭折?”
“若非是我儿福大命大,顺利孵化。只怕早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
楚醉在这一瞬间沉默下来,这方面她当时的确是没有什么把握,说实话,她当时其实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至于妖王的那番质疑,也的确不是无的放矢。
当时秦凌在得到了这枚凤凰蛋之后,的确从来没有想过将其归还至妖界。
甚至不止是秦凌。
她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询问过秦凌是否将小凤凰送回妖界,在秦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将这枚凤凰蛋交到她的手里后,她其实也已经默认了秦凌的选择,默认了暂时不将凤凰蛋交还回去,而是由他们来尝试将这一枚凤凰蛋孵化出来。
这和当时小凤凰情况不佳,只有她不断用生机滋润才能扭转它的情况有关,但她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
她看过原著,知道魔界和修真界在这之后会有一场大战,而妖界在这本书中却始终独善其身,几乎没有出现过。
她知道妖界若是出现的话,他们定然能够成为一个变数。
她不希望秦凌会走到原著中的那个结局,她甚至是希望多一些的变数,希望秦凌能够多一丝生机,希望秦凌最终能够破除那个结局,希望他能够活下来的,所以她默认了秦凌的选择。
无论如何,妖王所说的的确是事实,他们的确没有采取行动,没有努力地尝试着和妖界之间取得联系,也没有拼尽全力尝试将小凤凰送回到妖界。
因而妖王的指责,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楚醉面对着妖王这样的质疑,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此前一直按照楚醉所言,在一边静静坐着的秦凌,却忽然间开口说道:“阁下似乎忘了,我在几年前透过玄镜与妖界取得联系之后,阁下非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在第一时间便将玄镜给击溃了。”
“妖王问我为何没在发现凤凰蛋的第一时间便通知你,那我也想问问在玄镜被击毁的情况下,魔界和妖界又并无往来通道,我要如何才能将消息传递到妖界?”
“而且我们此前发现那枚凤凰蛋的时候,其内的生机已经寥寥,若非楚醉,凤凰蛋又如何能够顺利孵化?若按你这话来说,莫不成你觉得我们当时不将它带离,让它自生自灭方才是对的?”
在秦凌说出了这番话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妖王,此刻却没再说话了。
关于这玄镜的事情,楚醉一时间不免有些好奇,她自然不好当着妖王的面就这样直接开口询问,于是她透过神识连接对着秦凌问道:“玄镜是什么情况?”
“几年前,在我踏上魔尊的位置之后,体内的上古妖猫内丹出现了不稳定的情况。魔界众人中没有人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而就在这时,有人呈上了老魔尊生前遗留下的一面玄镜。”
“这玄镜是当初由上古大能打造而出,它本身有着跨越空间与人进行交流沟通的作用,我当时曾经以魔尊的身份,透过玄镜试图联系妖王,并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妖王当时却并没有把秦凌这个人修上位的魔尊放在眼里,在听闻他吞服了上古妖猫的内丹从而产生了这样的症状之后,对他的态度就更差了。
妖王在当时听了秦凌的这番话后,甚至都没等他详细地叙述自己的情况,在第一时间便用法力将他面前凭空出现的那玄镜的投影给击碎了。
玄镜虽然是由上古大能炼制而出,但毕竟时间过去已久,那玄镜应该算是一个古董了,能够使用都已经算是奇迹,哪里又能扛得住妖王全力一击。
在妖王击碎了妖界的玄镜投影之后,秦凌手中的那一枚玄镜跟着在刹那间四分五裂,就此再也不能用了。
说起来那是妖界和魔界之间第一次产生联系,结果却说不上好。
秦凌原本也不是个会低声下气向人恳求的性子,既然妖界之人无意帮忙,而唯一能够连通妖界的玄镜又已经损毁,在那之后秦凌便再也没有试图联系过妖界,后续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
秦凌也是从那时开始,对妖界的感官变得不怎么样。
妖王此前早把这件事给忘了,此时听秦凌说出这番话来,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难得有所收敛。
而楚醉在听了秦凌的这番话之后,看向妖王的脸色接连变了几变。
此前她就因为妖王在刚一跨入魔界之后,就不管不顾地对他们出手,而对此觉得妖王的行事实在是不妥。
但介于妖王并没有真的在魔界之中造成什么伤亡,再加上她在这之前想要拉拢妖界一同参加到对付修真界的事情中来,这才尽力缓和了态度,和妖王进行交流。
此刻听了秦凌的这番话,知道他竟然曾经这么对待秦凌,她脸上再难维持住笑意,连带着对待妖王的态度都发生了改变。
她在这之后顺着秦凌的话说道:“我们当时已经用尽全力,以最佳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了,若妖王对于面前的情况仍有不满意的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妖王不满我们的解释,也不相信我们的话,那便就此离开吧,我们魔界也不欢迎你这等恩将仇报之人。”
妖王没想到在这之前还一副对他有所图,并克制至极的楚醉,会在骤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秦凌看向他的目光也十分冷淡,在这之后也没说其他的话,看起来明显是以楚醉的话为先。
他开始的时候怔愣了片刻,一时间没能适应两人这态度的变化,然而在这之后,他心中的怒火却忽然间生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了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难道这便是对他的威胁吗?难道他眼前的这两个人,当真觉得仅仅凭借这些就能威胁得了他吗?
他在第一时间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原本也没想多呆。”
他在这之后看向小凤凰的方向,对着小凤凰说道:“我儿,不要受这些奸人蒙蔽,现在就和爹回去妖界。”
“妖界内灵气充裕,乃是修真界的数倍,更非是此处魔界能够与之相比拟的,那里才是你真正该生活的地方。”
“爹乃是妖界之王,你随爹回去妖界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爹爹都能在第一时间满足你的愿望。”
“在妖界中还有着很多我们的同族,在那里你不会觉得孤单,会有很多其他的凤凰陪伴在你的身边。”
“而你是我妖界唯一的少主,届时整个妖界的所有妖物全部都会听从你的号令。”
这些话很动听,然而小凤凰对着面前这素未谋面,骤然出现在它面前,自称是它爹爹的妖王,始终没能提起太多亲近之感。
此时听他说了这番话之后也没觉得有多心动,它甚至仍旧将头搭在楚醉的膝盖上,惬意地任由楚醉来给它梳理着毛发,它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小凤凰这样的态度,无疑再次刺激了妖王。
他在这之后上前了两步。
小凤凰在发现他靠近之后,整个的态度跟着变得戒备起来,与此同时秦凌和楚醉也都跟着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说实话楚醉并不惧怕妖王会离开此处,只要小凤凰留在她的身边,那么妖王迟早都得再回来。
至于强行将小凤凰带离此处,那也得看看小凤凰愿不愿意才行。
她之前之所以将地点选在灵殿,除了这里空间大之外,还因为这里是阵法核心区,妖王就算是要跟他们在这里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她和秦凌到底是两个人,在这之前他们都有所顾忌,出手的时候一直没有用尽全力,若是他们真的联手用出全力的话,妖王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而且外面还有着几个大魔在呢……
况且小凤凰也站在他们这边。
妖王在发现小凤凰在他靠近的时候露出戒备的态度后,他当即就停在原地,没在继续上前了。
他就这样在原地静静地站了片刻,而后对着两人问道:“你们想要如何才肯将我儿还给我?”
楚醉听了他这话就知道,妖王这是误会小凤凰是在她的挑唆之下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事实上他这完全是低估小凤凰了,小凤凰聪明的很,又哪里是那么容易便被人挑唆的,小凤凰之所以会亲近她,会听她的话,不过是因为他们感情深厚而已。
而它之所以不亲近妖王,也不过是因为小凤凰在此前的成长过程之中,从来都未曾见到过他,而今天他给它的第一印象又不怎么好,这才让它从心底对他觉得陌生之余,又生起了些许抵触而已。
事实上这也怪妖王这强硬的态度,如果他一开始来到魔界之后便采用怀柔的态度,耐心地花费大量的时间来亲近小凤凰,那说不定就不会这样……
楚醉虽然在心中这么想着,但眼前妖王既然都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了,那她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于是她在这之后说道:“魔界和修真界的争端,阁下可曾知晓?”
眼见妖王没答她的话,楚醉便知道妖王定然是知道这件事了。
楚醉在这之后说道:“魔界和修真界战事在即,若是可能,我希望妖界能够站在我们魔界的这一边。”
妖王冷声道:“你痴心妄想。”
楚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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