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嗤笑一声,道:“蕊儿,今日进宫一趟,累糊涂了?”
整个侯府,连她都是他顾衍的,哪儿有什么“她的碧荷”。
主子做错了事,下人不加规劝,反而推波助澜,难道不该罚么。
顾衍越过她,颜雪蕊闻言心中更加慌乱,双手抓住顾衍的遒劲的小臂,一字一顿问道:
“我问你,碧荷在哪儿。”
她紧追不舍,顾衍敛下唇角的笑意,反问:“你在质问我?”
为了区区一个婢女?
顾衍一根根掰开颜雪蕊的十指,眉眼低沉,回她:
“仆代主受罚,我以为你知道。”
他是舍不得动她,但若是轻拿轻放,日后还有没有规矩?该教她吃个教训。
尽管心有猜测,得到肯定的答复,颜雪蕊眼前一黑,险些脱力昏过去。
“顾衍,你——”
“等等,你身上什么味道?”
一股檀香味儿从她的发间逸出,极淡,被顾衍敏锐地察觉到。
皇帝宣人一般在乾元殿或者勤政殿,这两处都没有燃檀香,顾衍心里思绪百转,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骤然黑沉。
他咬牙道:“你又去见了那个野男人!”
颜雪蕊同样怒不可遏,“你还我的碧荷!”
顾衍身姿高大颀长,颜雪蕊堪堪到他的胸口,她仰着头怒瞪男人,她的眸子极为漂亮,眼尾绯红如染赤霞,乌玉般的瞳仁烧着幽火,美极了。
挑起顾衍心里一阵悸动。她从前低眉顺眼,温驯却少了丝灵韵,如今一发怒,恰似寒梅破雪,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生机。
叫他莫名想起了当初在扬州时,斜依凭栏,朝他笑的明媚烂漫的少女。
几个身形壮硕的侍女抬着烧开的热水,小心翼翼打开房门,迎面听见侯爷低沉的声音。
“滚出去。”
丫鬟们不敢抬头,躬身退下,且贴心地把房门关紧。顾衍沉着脸,一言不发,拽着颜雪蕊纤细的手臂往床榻走。
他少有失控的时候,他现在需要证明,她是他的。
“顾衍,你混蛋!”
颜雪蕊咬紧牙关,但抵挡不住他的力气,雪白的手臂被掐出淤痕,被他粗暴地一推,两人滚入纱帐。
相较于颜雪蕊的气喘吁吁,他的呼吸很平稳,眸光也没有丝毫色.欲的沉溺,他稍显急躁地撕开洁白的亵裤。
他今天没有动欲。
可只有在她的身体里,他才能切切实实感受到,他拥有她。
颜雪蕊不住推搡他的胸膛,声音陡然尖锐,“我不要!”
同床共枕多年,两人孕有三个孩子,颜雪蕊没什么好矫情的,但她这时候不想,不愿!
她知道院里有很多丫鬟小厮死于非命,她不是活菩萨,无暇一个个悲悯。但那是碧荷啊,是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碧荷,贴心谨慎的碧荷,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一碗药而已!
那丫头早前还眉飞色舞地说,要攒一大笔银子,过两年放出府,做一个富贵娘子。
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颜雪蕊的心在滴血,手脚并用,又抓又踢又咬,更加激怒了顾衍,“你有什么资格不要。”
去见过野男人,都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妻子了么!
掌心的灼热透过单薄的中衣传来,没有来得及卸下的几枝发簪掉落,乌黑发亮的长发如瀑般铺在枕上,颜雪蕊死命咬男人的虎口。
在他低头的刹那,这段日子啊所有的委屈、不甘一起涌上心头,她挣扎着抓起散落在枕边的金簪,直直插入他的肩膀。
——一片静谧。
两人都愣住了,顾衍对她没有防备,嫣红的鲜血顺着虬结的肩头流下,一滴一滴,落在猩红的鸳鸯锦被上,湮没不见。
颜雪蕊周身的血液瞬时冷凝,她怔怔松开手,美眸瞪圆,像被吓坏的猫儿一般,一动不动。
顾衍转头看了一眼伤口,幽深的眼底漫起一片浓郁的血色。
女人用的发簪而已,比起当年他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这个刺伤看着可怕,对顾衍而言堪称微不足道。
他睚眦必报,敢伤他的人,早已尸骨无存,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顾衍咬紧后槽牙,伸手把金簪拔出来,鲜血骤然溅出,黏在她惨白的双颊上,乌发似墨垂在颈侧,肤白如雪,交织极致的艳红,是动人心魄的妖冶艳丽。
“来,我教你。”
顾衍把金簪放在她的掌心,握着她绵软的手,抵在自己蜿蜒疤痕的前胸。
“看好了,这里是心脉,你要一击夺命,只能刺在这儿。”
“刺喉容易偏头躲过,捅腹亦能拖延一炷香,其他地方更是挠痒痒,唯有这方寸之地,快,准,狠。”
他握着她的手往前送,“才叫人,一句遗言都说不出。”
颜絮蕊根本握不住簪子,连连往后退,声音颤抖:“顾衍,你疯了。”
顾衍哂然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欺身上前,沙哑道:“要是下不手,便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咣当”一声,染血的簪子落在地板上,纱帐被微风吹起又飘飘落下,烛火明灭,纠缠的身影被夜色逐渐吞没。
***
血。
好多血。金簪刺入肌肤,滴答滴答……颜雪蕊睡得不安稳,她冷汗涔涔,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帐顶,窗外下起了雨,雨丝斜斜掠过雕花窗棂,雨打芭蕉声混着廊檐下积水的“滴答”,每一声都敲进她的心里。
“碧——”
她刚要开口,心中骤然蔓延一股巨大的悲痛,压得她喘不过气。
“母亲,您可算醒了。”
听见动静,明薇急匆匆掀开珠帘,半跪在床榻前。
“来,先喝口水,润润嗓。”
明薇小心翼翼伺候她喝水,殷切道:“母亲,您饿了么,我唤人传膳。”
颜雪蕊昏迷了两天,高先生说是急火攻心,静养即可,顾明薇被顾衍叫回来,为母亲侍疾。
颜雪蕊这才知道自己竟昏迷了两天,冒着热气的肉糜粥香味扑鼻,她浑身无力,却没有一丝胃口。
她苦涩道:“明薇,我交代你件事情。”
“你碧荷姑姑是个苦命人,爹娘早在把她卖入府中为奴,早断了亲缘情分。但人讲究落叶归根,她的祖籍是徽州,你命人为她打一层厚棺,找一个山清水秀之地……”
颜雪蕊压着心中的悲痛一字一句交代,碧荷比儿女们陪伴她都多,她心中不止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婢女,几欲说不出话。
是她害死了碧荷。
明薇担忧地看着母亲,柔白的双手抚上颜雪蕊的额头,“母亲,您还好吗,要不,我叫大夫来给您把把脉?”
母亲不会睡糊涂了吧,碧荷姑姑在外院养伤,怎么忽然要准备棺材了。
母女俩牛头不对马嘴讲了半天,颜雪蕊才恍然明白,碧荷没死。
顾衍在她睡时命人把碧荷拖到庭院中,下令杖责八十,以儆效尤。八十杖,足以要一个柔弱女子的命。
刚打了不到十杖,明澜前来请安,知道这是母亲身边最得用的丫鬟,他开口救下碧荷。
事后明澜去顾衍跟前请罪,父子俩不知说了什么,总之,碧荷侥幸保住一条命,扣了一年月钱,贬成外院粗使丫鬟。
大公子发了话,先好生养养,现在也没有人敢叫碧荷做活,只是换了院子,趴在榻上养伤。
大悲大喜,颜雪蕊的心骤然起落,神情有些呆滞。
“还好有兄长。”
明薇缩了缩脖子,语气带着后怕。她喜欢碧荷姑姑,也没想到竟是父亲下的令,顾衍在她面前素来宽厚,纵然听过顾太傅的名声,她只当污蔑,第一次切实感受到父亲的冷酷。
颜雪蕊沉默着喝了一口肉糜粥,半晌儿,问:“顾……你父亲,他怎么样了?”
她那日吓坏了,血腥味扑鼻,根本不敢挣扎,也不敢看他。
明薇,包括院中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一切,她垂下眉眼,闷声道:“圣上有旨,命父亲闭门思过。”
忽如其来一道旨意,叫人摸不清深浅。从前只是“罢官”,侯府的爵位还在,顾衍照常出入府门、见客,侯府依然门庭若市。
现在前朝春闱之事查的沸沸扬扬,还没有个明确的结果,皇帝却叫顾衍“闭门思过”,也不知道思的哪门子过。
颜雪蕊心中一动,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皇帝忽然来的一道旨意,也许和春闱无关,是为她。
是她骤然昏迷,皇帝责怪顾衍没有照顾好她么。
为这一张脸,皇帝竟为她斥责重臣?
颜雪蕊越发觉得奇怪。她暂且压下心头的异样,问明薇:“我说,你父亲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碧荷没死,她误会了他。
但又一想,他确实想要碧荷的命,是明澜阴差阳错而已。
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浮上心头,明薇回她:“大夫上了药,正好趁此机会静养。”
提起这个,明薇揪紧衣袖,语气愤愤,“这刺客忒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刺杀朝廷命官,真该把人扔刑部大牢好好拷打一番!”
颜雪蕊一怔,当时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按照当朝律令,妻伤夫,杖五十或徙刑。她和顾衍不至于此,但也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比如如何向儿女们、婆母交代他的伤势。
伤口要换药,瞒不过去的。
顾衍说是刺客,把她完全摘了出去。当时那种情况,颜雪蕊不觉自己有错,即使和顾衍面对面对峙,她也理直气壮。
可他总是这样,坏的坦坦荡荡,又不掩饰对她的好,叫她难爱,又恨得不彻底。
颜雪蕊沉默着喝完一小盅肉糜粥,苍白的脸色透出红润。明薇以为她为碧荷的事愁眉不展,宽慰道:“母亲放心,等碧荷姑姑伤好了,我把人要到我院子里,定不叫碧荷姑姑在外院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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