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饱?还是闹睡?”
颜雪蕊用指腹轻轻擦干他嫩脸上的泪珠,接着解开衣襟,抱着他坐在窗边的梨花榻上。
她月子坐得好,奶水养的足,这几日顾衍清心寡欲,她胸口丰沛的乳汁无人纾解,有些憋胀。
“苍天明鉴,我等照顾小公子尽心尽力,从未敢薄怠啊。”
“就是,就是。小公子吃得饱睡得香,分明是想夫人了,您看,您一抱上,这就不哭了。”
“到底是亲娘,血脉相连。旁人都比不过……”
“……”
侯府小公子一共六个奶娘,三个奶娘为一轮换值。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谁也弄不清他到底为什么哭,但小公子在她们值上哭闹不止,还闹到夫人面前,就是她们的错。
三个膀大腰圆的奶娘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把颜雪蕊纤细的身躯完全围住。其他丫鬟有着急忙慌拿尿布的,端茶倒水的,取新衣裳的……房内一片忙碌,以至于窈儿被捂住嘴带下去,没有任何声息。
***
贤王府。
一处幽静的小院,窈儿换下那身嫩绿色的比甲,放下丫鬟梳的花苞髻,不再似在侯府时那般低眉顺眼。瓜子脸,柳叶眉,细看之下小有姿色。
“吱呀——”一声,她推开房门。房里陈设简单,正中悬挂着一副素娟太极八卦图,图下放置一张楠木矮几,几上摆放青铜香炉,缕缕白烟往上升起,房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未能完成义父之命,请义父责罚。”
窈儿双膝跪下,垂头丧气的模样。
沉默片刻,青衣小厮推着一个坐在轮舆上的男人从阴阳八卦图后方走出。男人身形削瘦,一身宽大的道袍,头发黑白相间,用冠带束起。最让人惊奇的是他的脸,从下颌起到眉弓,左侧的脸用一张银制面具完全遮起,露出半张轮廓柔和,眉眼清隽的面容,
他的眼眸如秋水,眼睫密而长,淡淡垂下来,有种悲天悯人的气息。
“下头凉,你先起来,慢慢细说。”
方知许声音平静,并未有责怪之色。
越是这样,窈儿心里越是愧疚,她愧对义父的教导。义父给她的命令是代他看一眼靖渊侯夫人,如果她过得好,她便留在侯府暗中保护她,如若她过得不好……
“义父,她……她……”
“夫人她是被迫的,日日以泪洗面,时时刻刻想逃出侯府啊!”
一瞬间,窈儿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她初见颜雪蕊时众星拱月的画面,侯府丫鬟们嘴里侯爷和夫人的恩爱,主院夜夜传出来的呻.吟,风起时顾衍自然地解下外袍披在颜雪蕊身上……最后,只剩下她被带下去时,那女人美丽冷漠的侧脸。
她过得很好,很得那位权倾朝野的顾太傅的宠爱,上头婆母慈爱,中间没有妯娌相争。她有三个孩子,小的康健强壮,大的……他和他爹不一样。
可是凭什么!
这样一个背信弃义,贪慕虚荣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义父的一腔真心。她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赶走她,拆散她和……明澜公子。
她凭什么那么看她,高高在上,像看着地面的蝼蚁。
窈儿指尖掐得泛红,她知道,不应该骗义父,可她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况且她也是为义父好,明明心里还在意,夺过来,不好吗?
兴许义父心里难过这一关,就等着她顺水推舟呢。
如果义父有动作,定会再和靖渊侯府打交道,派她出去,说不准……还能见他一面。
窈儿闭了闭眼,心中沸反盈天,嘴上道:“夫人托我给义父带话,说当年情谊,她从未忘记过……”
第20章 第20章失踪公主
“夫人日夜想逃,只是那顾狗看管甚严,从前院到夫人住的主院,中间需穿过层层把守的大花园,再经过三道垂花门,曲径通幽……对了,里头还有许多女护卫,身形高挑,下盘沉稳,皆不是等闲之辈。”
在极致的愤怒与慌乱下,窈儿的口齿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可惜侯府把守森严,她既进了后院,竟一次也没有出来过,只模糊记得大致路线。顾衍把前朝和后宅分得很开,从不把公务放在后院处理,有时忙起来,丫鬟们经常看到三更半夜,主院熄灯之后,顾衍披上外袍,去前院批公文。
有颜雪蕊压着,除了那次奉茶,窈儿从未见过顾衍,更遑论从中探取什么情报。只能零零碎碎说些后宅之事。方知许并未打断她,等窈儿自己口干舌燥,舔了舔唇,这时方有些心虚。
“义父,窈儿实在无能,只知道这些。”
一阵冗长的沉默,久到窈儿心中慌乱,以为义父识破了自己的伎俩,才听方知许道:“无妨。”
“朝中屹立不倒的顾太傅,你能在他手里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低头问窈儿,侯夫人身子可好,闲暇时在做什么,三餐饮食如何,是否还如少时一样爱吃莲子,早晨晚间还畏寒么。
窈儿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要是方知许问颜雪蕊和顾衍相处日常,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她只能临时瞎编,只关乎颜雪蕊,她便好说了。
磕磕绊绊回到了话,她不由抬头觑方知许的脸,义父修行多年,从扬州到京城的信徒不知凡几,不管面对达官贵人还是街边乞儿,从来一视同仁,眸含怜悯,像画像上不悲不喜的神仙。
现在她看到义父眸若远山,白皙削瘦的手却紧握轮舆的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窈儿压下心头的不甘,不管在心里怎么想,在义父面前,她万万不敢诋毁他的心上人。
义父收养了他们这群乞儿,给他们吃饱穿暖,又耐心教化,他们视之若神明,甘愿为义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如今义父为一个女人暗自神伤,他们做儿女的,也该尽尽孝心。
窈儿说服了自己,试探道:“义父,夫人已经认得我了。您常说一事不劳二主,哥哥姐姐们有任务在身,侯府的事,便交给我罢。”
“侯府有位大公子,名唤……”
她没有说完,方知许淡淡打断她,“你跟我进宫。”
“什么,您要进宫?”
窈儿大惊失色,贤王三顾茅庐,把义父请出山,她原先以为京城是个好地方,谁知来了后才发现,贤王简直是叫义父去送死。
皇帝沉迷求仙问道之术,甚至大兴土木,在皇宫建了个道场。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历朝历代,皇帝手握重权身体却日渐老迈,难免沉迷仙道,以求长生,史书上屡见不鲜,这是昏庸之象。
如今没有谏臣撞金銮殿上的盘龙柱,一是朝中贤王党与太子党争斗日盛,都巴不得皇帝再昏庸些,好叫他们主子上位。二是皇帝和以往那些昏君都不一样,既不求长生不老,也没有造起炉子练丹。
皇帝是要道士们用六壬之术寻人。
据说是一位宠妃所生的公主,意外流落民间,不知所踪。那位宠妃生前独宠后宫,皇帝曾为她视六宫粉黛无物,谁料红颜薄命,只生下一位公主便撒手人寰。
同年,皇帝废黜徐皇后,大肆清理前朝后宫。那年人心惶惶,菜市口的血就没有干过,抄家流放者牵扯数千人,过了两三年才平息。此事后,皇帝很忌讳旁人提起那位宠妃,起居注也被皇帝销毁,未记载只言片语。所有人对这件宫廷秘事讳莫如深,只隐约知道皇帝一直在找那位流落民间的公主。
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天,人力不所及,便寄希望于神道仙法。皇帝岂是好糊弄的?他的耐心最多半年,找不到,便是欺君之罪,杀。
这些年杀了不少沽名钓誉的“仙长”。虽然窈儿自心底觉得,义父是真正的得道之人,可……到底是肉体凡胎,不是真正的神仙,过去三十多年了,说不定那什么公主早死了。
贤王想把义父引荐进宫,不是坑害义父么!
窈儿喃喃道:“义父为何……”
她忽然语塞,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为何?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如今顾太傅权势滔天,连贤王也不能奈何他,这天下间能扳倒顾狗的,只有皇帝!
窈儿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纵有私心,可她更不想义父出事,她几乎立刻说出实情,忽然,男人削瘦苍白的手搭在她的发顶。
“好孩子,辛苦你了。”
“你的脉象虚浮,应是受过内伤,叫大夫给你看看,好生休养。”
窈儿鼻头一酸,嘴边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她是“好孩子”,怎么能欺骗义父呢?
方知许叫青衣小厮把窈儿扶起来,兀自推着轮舆到那副阴阳太极图前,凝视许久,轻声道:“去请王爷。”
***
这边贤王礼贤下士请来的“道长”终于松口,愿意与他共襄大计,两人彻夜长谈,徒留一脸愁容的窈儿在外守门。另一边的朝堂之上,贤王党对太子党打压日重,细究起来,刑部那几桩案子本来就是太子理亏,再加上顾衍“称病”,人心不稳,太子这时才明白顾衍的用意。
他彻底看清楚了,太子党的核心从来不是太子,当初他太过年幼,顾衍用他的名头广结党羽,培养心腹,养出的全是他顾衍的人!
他太年轻,又对小徐后和顾太傅言听计从,那些人表面顺从,私心里没几个敢真正听从“太子”的命令。
腹背受敌,加上小徐后日日耳提面命,太子坚持了月余,小徐后甚至亲自杀到了东宫,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太子褪下象征太子身份的朝服,双臂拱起,对顾太傅“负荆请罪”。
顾衍晾了他许久,倒也没有多为难,喝下他敬的赔罪酒,说了几句勉励之语,终于撤了病假,开始上朝。
朝堂上的纷纷扰扰、血雨腥风,始终吹不到颜雪蕊身上。她打发走了窈儿,了却一桩心事,却没有轻松多少。三个孩子个个不省心。
小的说哭就哭,闹得人没脾气。明薇从书院回来了一次,眉头紧蹙,脸上不复从前的无忧无虑,她问她,她竟也不愿和母亲说悄悄话了。只待了两日便匆匆返回书院,似着急见什么人。
还有明澜,经历过窈儿之事,她确实该为明澜相看新妇了。如今春光正好,各府的赏花宴如火如荼,画上的终究不如亲眼看的实在,她得跟随婆母一同出去,亲自掌掌眼。
寻常深宅大院的妇人出趟门,只需管家对牌即可。如今侯府是老夫人管家,老夫人断不会说什么,但她不一样,她出门,得要顾衍点头。
这是明澜的大事,她如今彻底收了心,真的不会再跑了。她准备和顾衍好好说道说道,谁知他忽然撤了病假,骤然变得繁忙。
顾衍“称病”这些日子堆积不少公务,还要替太子善后,见客应酬,日日回府时经常到了三更半夜,身上带着酒气,她眠浅,怕扰了她,他经常睡在书房。
颜雪蕊已经好些天没有见过顾衍,一开始说忙,她理解。可连续几日后,颜雪蕊逐渐察觉出不劲儿。
他在躲她。
从前再忙,抽空回房一趟,一同用个膳的功夫还是有的,现在不见人影。她又想起前段日子顾衍的反常,处处透着古怪。
颜雪蕊思虑再三,在一日傍晚,下人禀报侯爷歇在书房时,破天荒的,她带着一众丫鬟浩浩荡荡去书房堵人。
顾衍的书房守卫重重,她从前鲜少踏足前院,守门的侍卫不知深浅,把人拦下来,叫人去禀报。
听到夫人在外求见,顾衍一怔,手下的狼毫生生折了一笔,抬眸问:“你说谁?”
“禀侯爷,是夫人——”
来人话音未落,顾衍疾步推开房门,快步走到颜雪蕊身前,握住她的手。
“怎么过来了,冷不冷?也不叫人多加件衣裳。”
过了倒春寒,如今春暖花开,即使晚上也没有多冷,只是颜雪蕊体寒,常年手脚冰凉,顾衍和她在一处时,经常紧握她的手,一来满足他心里那点儿占有欲,二来为她取暖。
颜雪蕊没有挣扎,她斜睨他一眼,道:“侯爷公务繁忙,妾身来瞧瞧,端茶倒水,侍奉身侧。”
这话旁的妇人说是贤良淑德,出自颜雪蕊之口,便是十足的阴阳怪气。她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侍奉夫君,为妻之道,她从来和这些不沾边儿。
顾衍揉了揉眉心,挥退众人把她带进书房。面对夫人无声的质问,顾衍连日阴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他确实在躲她。
取不到心头血,高先生有一套针法,能暂且压制她身上的寒症。即使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叟,顾衍也不愿别的男人看她的身体,好在他常年习武,熟悉人体穴位,学一套针法,对他不难。
难的是,那高先生后来的一句话:“老朽观夫人脉象细沉微弱,有肾水亏空之象,想必房事过重,夫人不堪重负,耗气血。”
“最好叫夫人静心修养,配合这套针法,调养身体,固本培元,事半而功倍。”
顾衍想起这段日子的荒唐,自知理亏,也想放她歇几日。原以为两人多年夫妻,早已不重□□,分房一段日子不值什么。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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