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食时当真存了死志,万万没想到,她有孕了。
她当时刚过及笄,年岁太小,不知道孕育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亲眼看着纤细的小腹一点点鼓起来,它还会动。她开心时,他陪她一起高兴,不开心时他很乖,似乎在无声安慰她。
生明澜的时候并不顺利,头胎,骨盆窄小,当时生了两天一夜,天亮时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响彻云霄,所有人都笑着,稳婆恭喜的声音不绝于耳,她看着皱巴巴,像个没皮猴子的婴孩,摸摸他的小手,忽然潸然泪下。
这世间天地茫茫,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
不管是寄托了她太多复杂感情的明澜,还是后来的明薇和小儿子,颜雪蕊每一个都视若珍宝,她自己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慈爱,她的儿女们绝不能受委屈。这些年看在孩子们的份儿上,她也愿意和顾衍好好过日子。
如今顾衍想动她的孩子们,做梦!
颜雪蕊的美眸里跳跃着一簇火焰,怒瞪着顾衍对峙。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夫人勿怪。”
顾衍能屈能伸,不管心里打什么主意,面上一派淡然。在外呼风唤雨的顾太傅,在内帷之中,也免不了做小伏低哄夫人。
他把颜雪蕊拉入怀中,掌心轻拍她纤弱的的后背,温声道:“你说的什么混话,什么叫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他们也是我顾衍的血脉。虎毒尚且不食子,蕊儿安心,”
殊不知他越这样清风朗月,颜雪蕊心里越怕,她知道顾衍有多疯。
她瞪着顾衍,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我不治了,不治……明澜也不行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衍手下一顿,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共孕有三子,幼子在襁褓中嗷嗷待哺,取血能要他的小命。明薇是个姑娘家,身子弱不说,身体上也会留下丑陋的伤疤。唯一合适,近在咫尺的人选,只有他们的长子,明澜。
明澜体格强健,又是长兄,家中嫡长子,理应肩负更多的重担。在方才的一瞬间,顾衍心中百转千回,其实已经定了明澜。
蕊儿生他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头,多年来关心爱护,一片慈母之心。古有割肉孝母,如今只是要他几碗血罢了,天经地义!
而且明澜纯孝,以他对长子的了解,他说不准能当场拿出匕首取血,为母亲治病。
……
顾衍低声叹一口气,他抬起她精致小巧的下颌,看着她的眼眸,承诺道:“好。我知道。”
长子和他眉眼神似,两人在她这里的待遇却天壤之别,顾太傅在心里稍稍不平,甚至有些微妙的嫉妒。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他顾衍一诺千金,不会再去打儿女们的主意。好不容易得些安生日子,小闹怡情,他可不想她真的怨恨于他。
而且又不是只有一个办法,除了我生者,还有生我者,兄弟姐妹手足……
“侯爷,我身子不舒服,你……你抱我回去。”
颜雪蕊骤然抓住顾衍的衣袖,把他银线祥兽的袖口揉出褶皱。
顾衍微微挑眉,她不喜他在人前与她亲近。可两人是拜过堂,敬告过天地祖宗的夫妻,名正言顺,又不是偷来的,何必避人?
往常顾衍为了掰正她这个毛病,会放肆地与她亲近,今日她主动求抱,还是头一遭。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蕊儿还是第一回 对他使美人计,顾衍思虑片刻,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
他低声笑:“好,咱们回房歇着。”
男人高大的背影沉稳俊逸,颜雪蕊身姿纤弱娇小,从后面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霞红映金的裙摆和男人宽大的衣袖缠绕,从碧荷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小巧精致的绣鞋尖儿从男人臂弯处垂下,坠在上头的东珠莹润光滑,一颤一颤的。
碧荷收回视线,看着再次被晾下的高先生,无奈道:“先生,咱们这边请。”
两次诊脉,什么都没诊出来不说,夫人两次负气而走,碧荷也不待见这老叟。可这人是侯爷的贵客,在顾衍没发话之前,侯府还得好吃好喝养着,不得怠慢。
高先生年纪大了,仿佛没反应过来,在椅子上端坐许久,在碧荷的耐心耗尽之前,他忽然哑着声音道:“那位夫人的音容笑貌,老朽似曾相识。”
碧荷翻了个白眼,忙拉住他的胳膊,道:“门在这边儿,快来两个人送送高先生。秋花、秋月?”
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地过来,搀扶高先生干枯的手臂往回走,碧荷跟在一侧,看着老先生浑浊的目光,高声道:“下面是门槛儿,您受累抬脚。”
还似曾相识,这老叟老眼昏花,连脚下的门槛都看不清,倒是看清楚她家夫人如花似玉的脸了。
碧荷心中冷哼,在丫鬟扶人出门前,本着身为主院大丫鬟的素养,她苦口婆心地劝说:“老先生,您是侯爷找来给夫人治病的,怎能总惹夫人不高兴呢?”
“有道是祸从口出。在侯府啊,想要过的下去,得记清楚四字箴言,少说,多做!”
碧荷可谓掏心掏肺,奈何老先生岿然不动,她费了半天口舌,出主院的垂花门前,问他:“您记住了吗?”
高先生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字:“啊?”
得,她忘了这老叟不仅眼花,耳朵还不好使,白说了!
碧荷烦躁地挥挥手,吩咐两个小丫鬟把人送走,接着回耳房歇了口茶,吩咐下面人烧热水。过了一个时辰,才慢悠悠回房内伺候。
第17章 第17章暂缓寒症
日落西山,顾衍整理好衣襟,留下一句“照顾好夫人”,缓步前往书房。
双眼浑浊的老叟在里面等候多时,顾衍绕过镂空雕刻兽纹的紫檀木桌案,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道:“我只问一句,心头血作为药引,可真?”
神医罗列的药材珍稀贵重,有些例如卷柏之流,有价无市,多在皇宫或者权贵宅院中典藏。那么多珍贵药材熬成一副方子,一口称得上价值百金。这些顾衍都能为她寻来,他唯一头痛的只有那个药引子。
方才美人在怀,娇声颤颤,向来僵硬害怕的她竟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渴求怜爱,顾太傅好生享受了一番美人恩,却也没色令智昏,乱作承诺。
旁的事大可由她,寒症不可不治。她才三十多岁,身子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一年四季都冷,怎么喂也不多长几两肉,叫顾衍十分头疼。
他承认,他不是个善人。倘若他软弱一分,他早就和寡母幼弟死在叔伯的爪牙下;如果他是个君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另嫁旁人。他心狠手辣,阴狠狡诈,玩弄权术,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倘若死后真要下十八层地狱,他也认了。
可唯独对颜雪蕊,他想她好好活着。无病无灾,平安顺遂,与他恩爱到白头。
高先生枯槁的面容平静,依旧是那句话:“老夫从不信口开河。”
顾衍面色凝重,他多年来为颜雪蕊的寒症寻遍名医,曾有人告诉过他,倘若这病世上只有一人能治,只能是眼前的老叟。这老东西滑不溜手,阿渊费时两年才把人逮回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尽管曾受到江湖骗子的蒙蔽,多方考量下,顾衍暂且信他。
思忖片刻后,顾衍收回打量的目光,温声道:“劳烦先生,好生为我讲讲内子的病罢。”
……
美人妆,世上罕见之奇毒,中此毒者浑身绞痛,生不如死,寿命不过一载;同时可令人面若敷粉,身姿窈窕,永葆青春之貌。
以顾衍的聪明,当即猜到颜雪蕊不是扬州颜家的亲女,断了他用“父母血亲”、“兄弟手足”之心头血的路。
他也明白了颜雪蕊反常的原因,从前只是不爱喝药,如今百般退拒——她不是抗拒治病,只是不想让他查下去,拆穿她的身世。
顾衍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不管她是贩夫走卒之女亦或名门贵女,他都不在乎。当初颜家只是扬州城里一个小小商户,他亦动了娶她为妻的念头,身份地位在他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她不愿意,他巴不得少些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可如今她需要血亲治病,纵然千难万难,他得查下去。
三十多年前的事,虽说犹如大海捞针,但顾衍坚信一个道理,雁过留痕,一个人存于世间,总会留下痕迹。而且他断言,颜雪蕊的生身父母,非富即贵。
寻常百姓之家,连“美人妆”这种名字都没有听过,又如何会中这种毒呢?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案,过了几息后,顾衍抬眸,“来人——“
他沉声吩咐:“去给我查三十年前,扬州城有无姿容绝世、貌美窈窕的女子。尤其是达官显贵之家,有无极其受宠的爱妻美妾,生育后便撒手人寰。”
这种毒太特殊了,寿不过一载,叫人受尽苦楚的同时,却永葆貌美的容色。
顾衍想,他要杀一个人,定不会选择这么麻烦的方式,这更像是内宅妇人的手笔。大约有两种可能,其*一,后宅女子为争宠,不懂此毒的厉害之处,稀里糊涂给自己下了药。其二便是被人嫉妒陷害。后宅妇人倾轧的手段何其多,他那素未谋面的岳母既能招人如此暗害,定貌美绝色,且极其得宠。
没有人会暗害一个不得宠的女人。
顾衍对三十多年前的恩怨没有兴趣,从这毒的特性来看,他断定颜雪蕊的生母一定有着一张绝世的容颜,生前得夫君恩宠,死于产子之后。
这便大大缩小了范围,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多去查查肃王府。”
他从不小瞧内宅妇人的手段,杀人不见血,她们争的真是男人的宠爱么?不尽然,至少在顾衍眼中,她们争的是体面、尊贵和那份庞大的家业。
用上这么罕见歹毒的手段,那份家业想必不是一般的富贵。倘若颜雪蕊是京城人氏,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龙子凤孙。扬州是肃王的封地,尽管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却是扬州城最有权势之人。肃王的妻妾子嗣众多,一群女人斗起来,比当今圣上的后宫还热闹。
这边交代清楚,顾衍拧眉思虑片刻,忽然道:“春闱快到了。”
如若他没记错,他在扬州的“岳父岳母”膝下没有传承香火的男丁,过继了旁支的一个嗣子,今年二十左右,念书不错,凭自己过了秋闱,得了个举人的名头。后来京都参加过两次春闱,前来侯府拜访。
他承嗣的时候颜雪蕊已经出嫁了,她对颜父颜母尚且淡淡,更遑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当时顾衍曾打趣,不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礼部是太子党的天下,近年来皇帝重用他,他常年作为春闱主考官,批一个甲等卷,不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她当场变了脸色,他那夫人身在内宅,心胸气度非一般女子可比。不仅驳斥他不应徇私,枉费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而且树大招风,他这么明目张胆,不是上赶着给御史台递把柄么。
向来训斥旁人的顾太傅被自家夫人教训了,他无法对颜雪蕊解释复杂的朝堂形势,面上虚心受教,心中则暗自熨帖:她在担心他。
……
这事在顾衍繁忙的公务中如昙花一现,他没出手,他那“小舅子”也没有考中,黯然返回扬州老家。他每年会来带些扬州特产看望姐姐,侯府以礼相待,仅此而已。
顾衍眸光微闪,慢条斯理道:“给扬州去一封信,走官道。就说……京都春来好风景,请岳父岳母和内弟,一同来京赏春。”
颜父颜母他亲自盘问,再加上暗探在扬州仔细探查,此时的顾衍深信,他能很快查清颜雪蕊的身世。
最好她还有血亲存于世,否则……他用尽手段,坑蒙拐骗,软硬兼施,就算失信于她,他也要把她治好。
顾衍闭了闭眼,心中已有决断。最长半年,今年冬天之前,如果还是找不到人,只能苦一苦他们的长子了。
他直视眼前的老叟,眸光锐利:“暂时找不到药引,顾某闻先生医术高超,堪比华佗扁鹊,先生可有其他办法,暂时压制内子体内的寒症?”
……
***
颜雪蕊近来有桩心事。
从那日后,不知道是不是她把顾衍闹烦了,还是顾衍也觉得那老叟是个江湖骗子,他不再提治寒症的事,更不提什么劳什子心头血。
她怕顾衍瞒着她做什么,常常把明澜叫到主院,见他面色如常,她言语试探,明澜全然不知,她才放下心。
顾衍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套针灸之法,热敷后灸于后背,能暂缓寒症之苦。这比吃药强多了,颜雪蕊也乐于尝试,只是每次施针时需先汗蒸一刻钟,后半褪衣衫,光裸整个后背和腰臀。施完针,她常常脸颊潮.红,发髻凌乱,一派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些日子两人着实荒唐,为了安抚他,颜雪蕊也做好了准备,她闭上眼承受就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什么矫情的。
让她想不到的是,顾衍仿佛老僧入定,堪比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她虽然不喜他碰她,但一下子忽然转变,颜雪蕊不由心中疑惑。
顾衍……没到那个年纪吧,这就……不行了?
第18章 第18章偏爱
其实颜雪蕊并不喜欢那种事,他们的开始太惨烈,他一碰她她就害怕。即使到了现在,她已经为他生下三个孩子,她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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