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选这几天又是翻山越岭又是化解谜题,体能实在也是有限,伏案工作的高智商脑力劳动者如今丢人给宣婴看,总归把他搞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宣大将军没人性地笑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看沈选没了贵公子的体面仪表,活脱脱一个灰头土脸的乡间捉鬼师傅,冥司鬼神的眼眶空白增添了活人的情感,眼周最标志性的红色胎记也晕染开了几分秀色。
“我连你穿尿布都见过,这算什么?”
沈选:“……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年,我都五岁了。”
他的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希望宣婴别把父爱如山用在自己的身上。
宣婴对他何止有父爱,突然来袭的母爱也如山体滑坡冲着沈选接受不能的心脏扑面而来:“五岁?我连你百天照都是看着拍的,不信再去把你妈叫来问问你的尿布长什么样子,你爷爷,你爸,你,哪个没被我喂过奶,换过尿布?”
沈选:“……”
他家母亲大人可不想掺和进他们这对冤家对头的私事了。
但每次讲起来就有种奶大几代沈家孩子的成就感,宣大将军看着他一百年来“奶”得最认真得一个沈家好大儿,又开始心情微妙了起来。
为什么对以前的沈家男人,他都能一视同仁当小孩子看待,唯独沈选让他本能地想靠近,眼下还想捧起对方的脸颊对视彼此一眼?
沈选有所察觉到了宣婴的想法,略抬头看他,还轻轻地把纸人的手托了起来,又将妈妈交代他要好好拜祭神君的包子和牛奶递给了本人。
宣婴一瞬间感受到那个包子热气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他真的很想把供品亲口尝尝的表情,也让两个人看着面前村子的萤火虫光芒陷入了奇妙的心情。
自从家族侍奉这位将军神的责任落在了沈选身上,他俩看对方第一次这么不一样起来。
以前的沈选,也真的不如此刻的样子看着真实可爱,充满活人俗气,让宣婴一刻不看见都会有点关切他,整颗心都为他们的事情而轻轻提着一颗心。
宣婴表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的。他藏起今夜那种别样的心动,抬气一条腿命令这个活牛马服从,沈选见他面色并无鄙夷讽刺,只是指使自己带他下去也放心了下来。
他动作和反应都很快,一转眼,沈选已经把长发纸人抱下庙宇的神坛。
等他们坐下来聊大甲村与面对叶教授掉马的后续,宣婴瞪着能动起来的眼睛在沈选的旁边蹬腿“坐”直,先摸上后颈部按摩一下,又端详沈选清澈明朗的活人眼睛,张开了内部白乎乎的漏风嘴巴。
“你跟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崔判传信息给我说孽镜对于案子的口供有变,我们看来得回金华一趟,至于这里,地府会派新的地方神过来。”
“上头是要调动一个城隍爷过来上任地方吗?”
“当然不是,你当城隍也能搞社会招聘,现在全国各地的城隍都已经是连任几百年的老党员们了,我听老崔的意思是说,这地方不是地邪吗?那就调动规模,大搞特搞,让这个县的人间官员搞个党员工作室在这个鬼村上,用社会主义光芒镇压一下这个山头上的饿鬼们。”
神明在现代,也要走天地玄黄替众生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办事程序。
宣婴这个体制内神明说的也挺有道理,城隍在古代是城池守护神,所以每个地方都为其建造官邸,大甲村在明朝属于一方城市,但在现代已经只能算个山村,那些有名有姓的古代城隍必不可能被调动到这里的,当然也不是完全可能,如果未来有哪个城隍犯了重大工作错误,要被撤职,被下放,这地方的城隍庙就有神明接管了。
可是阴债呢?已经超额支出的人命和村子里死去的人丁怎么平?叶教授也想问问摄影师他们几个的具体去向。
“别光顾着问我,我又不是判官,你有这功夫不如看看你的手机,崔判把地府的工作安排肯定都发在生死簿了,该死的会留在村子里受罚,其他无关人等肯定是送往地府。”
沈选闻言把他天天不离身带着的生死簿打开,在文档打开的时候,这东西真的发生了变化,从手机里面飞出来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准确来说,是一份卷宗,上面有每个人的功德文字记录。
“我不是跟你说过,所有人的生前所作所为都会记录在册的。”
宣婴带着他最招牌的公私分明态度,“我们冥司,不管救苦救难,但地府也不亏待一个好人,有那种不公平的人间案子发生,我第一个会管到底的。”
“嗯。”沈选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宣婴这种直肠子个性,也让沈选莫名很受他的感染,又产生了一种渴望将这位神明彻底私有的隐晦心理。
但本地习俗败坏,还是幸得大将军和沈判官奉三官之命到此擒鬼,所以这次得主要功劳按规定就必须落在他们单位了,宣婴捡起庙中供桌上堆满的几件锡箔元宝,捻在手指头上转动着把玩上面的香火供养,也活动着出差累了几天的关节瞧了一眼他的得力下属。
“对了,回去除了给你申请加工资,你……你最想要什么工作外的奖励?”
宣婴说出了他平生第一次的主动示好,沈选有点难以置信,震惊之余,他却忘了宣婴不久之前才说过的话,大将军从不讨厌他,是在意他得厉害。
正因为之前想明白了这一点,宣婴手臂交叠,趴在膝盖里陷入有家人关心他的别样温暖,他也很想让沈选能坦诚点接招,对自己别那么虚伪地只做表面功夫。
“没有?还是和我假客气?今天晚上不说出来,明早咱们就算了啊。”
沈选放不开手脚的样子,让宣婴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心脏,他挑眉丢元宝砸沈选发泄了不痛快,看到金色的锡箔在那张装模做样的脸上暧昧擦了过去,又变成一个扁扁踏踏的瘪纸团,这个举动也让沈选在偏远村子里露出一种习惯活祖宗无理取闹的包容。
“嗯,那就不说了,沈某……别无所求。”沈选捡起七零八落的金银元宝,主动交给他扔自己解气。
“什么意思?你……你给我说清楚!我就让你这么小心忌惮!你连个要求都不敢大胆地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宣婴的个性如外貌一样桀骜张扬,沈选无论是清冷的长相还是文弱的身材,都和他完全相反,但这人这种反差也调动起了真君爷的胃口,让他看上了眼不说,还从没这种嗜好变得有点想尝尝书生皮肉的咸淡,想拉沈公子做个俗世人间里最六根不清的混世魔王。
沈选谦让地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了,将军,这次来人间出差主要是您的功劳,我也和很多人说过,我现在所做的事,都只是……想陪着一个人。”
宣婴像嫌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脸上为他们的讲不通而抓狂问,“你真不要?”
沈选抬起一只擅长于帮他分忧的手,指头的薄茧也报着温柔的目光替他家将军的肩膀拿走斑驳的月光,“和大将军成为同伴,就是好,在所有的选择面前,宣婴就是悬崖……也是一样的唯一选择。”
“那你……”
月光照在他们的眼睫毛上,宣婴咳嗽了一声,还是不太会跟他聊天。
“说这么多,不如表示一下。”
宣婴发出别扭了的声音。
可沈选觉得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开诚布公的他们还表示什么?
沈选第一次正式谈对象的脑子又不好使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宣婴低下来的脖子后面都泛着身子骨软绵绵的示弱情潮,大将军还在真心期待着自己能主动点凑过来索要一下“奖励”,可两个人相互沉默半天,延迟发现沈选没那意思的宣婴终于还是黑下了脸。
“看看看……你看我脸上有花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老土的人!睡了!也别吵到你妈,明天就回去老实上班!”
怀揣敬老美德的宣婴对叶教授家的沈木头疙瘩彻底绝望了,这次除非是天塌下来,他之后一路回金华都不想再搭理沈选。
沈选也不是真的不开窍,但无缘无故就把喜欢二字动不动挂嘴上说,沈判官感觉宣婴可能也每天听都听腻了。
宣婴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这是大家伙第一次来这儿旅游,下次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你给我们四个人一起合影留念一下。”
沈选扶额了起来,他这人就从来不爱拍照,宣大将军又喜欢热闹,看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容易吵架……
“怎么了?让你帮忙拍个照会死啊!!你不帮我拍我就自拍!!!我出门就是要拍拍拍给其他地府的鬼看看!我还要发朋友圈点赞呢!”
“那您把我屏蔽吧,我不爱在朋友圈要点赞评论。”
“真土。”
“我是不如您活的潇洒大气上档次。”
“这还用说?要不怎么你是下属我是领导,你是牛马我是真君爷?”
沈选嘴上不饶人的某些毛病也发作了:“可您上次喝多了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是因为您上岸早,1959年飞升当城隍又不考英语和思政。”
宣婴:“……闭嘴吧你!”
直到他们睡觉前,沈选和宣婴的无意义争吵还没结束。
他俩在一起带着一肚子火气睡一宿,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各自抵着身后的热源悠悠地醒了过来。
宣婴睁眼就看到身上盖着被沈选盖好的棉被,沈某人简直把他当个洋娃娃,从头到脚裹得严实暖和不说,这人还侧着身子替宣婴挡风口。
他还习惯性凑向怀中冷冰冰的纸扎人,脸蹭到了男鬼空洞无物的胸口上。
“妈还没起,我们再睡一会……”
沈选没有立刻转醒,但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小动作,用手指摸了摸宣婴触感熟悉的鼻子尖尖,确认是他,才算真正的安心。
这个举动无形中擦去了宣婴眼角眉梢一百年来的阴郁尘霾。
宣婴顿住了,对上沈选根根分明的黑色下睫毛和淡色的嘴唇。
倒在对方身体一侧的他突然有一种沈选就是他心底某个选择的强烈感悟。
他好半天不说话,等到沈选搂住他的身体一并躺好,宣婴有些不安地深吸一口气,才把这家伙从昨晚的“拉黑”状态偷偷放了出来,他还把胳膊轻轻地圈在了睡梦中的某人腰上,继续揽着从小朋友变成好男人的沈某人,把手穿过了他的腋下搂着睡觉。
等到三个人加一个纸扎将军护法神都要离开这里,李村的幸存者也后知后觉地等来了当地派出所,几个警察同志们把车子开进村里的时候,沈选站出来把一切的事情都说明白了。
“你们前天从上海来的,然后就遇到了一个村子的人中毒昏迷?”片警跟到了城隍庙内部,沈选指指上头写着宣婴名讳的令牌,“嗯,因为我母亲想祭拜一下城隍,也许是神君开眼,也让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得救了。”
警察将信将疑地读出‘五猖大将军’几个字,他们挺少看见有村子供奉这位仙家,这个神君和齐天大圣都快差不多冷门了。
但不远处的村中,棺材板里躺着的老太婆尸体已经不再是缝合癞仙,只是经过宣婴驱除邪魔的普通人尸体了。
“婶娘!!”李老娘家侄媳妇一家人就成功地活了下来,她和孩子们哭着喊着自家老人的名字,殊不知这场劫难中的自己也是差点过不去了。
既然都没侦破出人为杀人的因素,警察们最终也没深究。
这次请神仪式的失败,在派出所的调查下,最终定义为了屋中二氧化碳中毒,叶教授和沈选作为村里人心目中的见义勇为者,除了得到了几句口头感谢,还差点被全村用杀鸡酬谢的酒宴挽留下来。
沈选拒绝了,但在他和村民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教授看着村子里的鸡笼也总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她这次接触了灵异事件,对某些鬼神的第六感变得准了很多。
她观察到侄媳妇家养的鸡今早孵出了一对羽毛湿漉漉的鹅黄色小鸡,这家人把虚弱的鸡崽放在了瓦楞纸箱,但它们的嘴巴居然出奇地像李兴和李老娘脸上的“地包天”。
看来,遗传厄运真的让这对母子又一次投胎在了下一代家中,重复着投胎转世被子孙吃掉的恐怖命运。
这里人的下一次轮回,转世,投胎,又会成为子孙后辈饭桌上吃掉的哪道鸡鸭鱼肉呢?
……
所有的事情看起来到此结束了,但是他们在临走之前,还要送走几个枉死在本地的外地魂魄。
古导演他们都好奇起来,地府会如何带走他们呢?没想到不过片刻,天色露出一线鱼肚白,村口的狗发出恐惧的哀叫,他们几个鬼魂在半困半醒间,一辆挂着‘宁波--酆都’的地府文旅特色大巴车驶向了大家。
一行人动身前往市里。
当天下午,沈选带着母亲小神婆一起坐车返程到了宁波高速路口,他等到了一个地方上的县城无常。
小神婆穿着沈选身上的风衣外套坐在大巴车上,她眼睁睁看到公路行驶的车流出现了一个大白天挂灯笼,前面冒白烟的骷髅牛头车。
然后大巴车开进了旁边收费站。
司机师傅和其他人也看不到鬼差赶着鬼界的牛跟了过来,只有沈选站了起来,迎接对方聊起接引村里几条外地鬼魂工作。
眼前这位头上长尖尖角的青面鬼差是嘉应派来的,它讲的还是方言土语。
它先客客气气说:“判官爷,这趟有劳,我这车上有几条烟,您帮我带给真君爷吧。”
沈选背着他领导轻微动了动的身子,一口回绝对方的这套上下级转账打点,“不可,真君爷平时再三交代,他绝不拿群众利益,我们地府是踏踏实实做事的公务员单位。”
鬼差:“诶,这这……可过了今天,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孝敬他老人家了呜呜呜……”
沈选说:“那不会,我沿途来,高速上连车祸鬼都没有,想想也知道您工作辛苦了。”
鬼差感动哭了,它颇有几分努力被看到的激动:“成绩属于过去,继续努力才是未来!我会用更好标准要求自己!更加努力抓小鬼,为以后成为一名优秀党员全力以赴,不辜负恶鬼们的期待!”
沈选握握它的手:“那老哥您和我加个微信,以后出差来宁波,我们多走动走动。”
“嘿嘿,专门审判阴间众鬼的沈判官,我姓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王,可不是隔壁老王的王。”
沈选夸奖了起来:“好名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鬼差,嗯,我加您微信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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