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今日的时辰和日子需得一刻不差地记下来,找人好生算问一番,往后也照这个时辰入睡。
脑内胡乱地想着,他匆忙起身,朝着门外喑哑道:
“……今日是什么日子?”
随即便进来一个侍卫,低着脑袋恭顺道:
“明德二十八年,九月十六。”
谢澜愣怔地站在床边。直至早已死去多时的心开始如鼓点一般在他的耳边乃至全身发疯般跳起,他才忽地直起身体,飞快环顾了四周——他记得这里。
这是他时任江浙巡抚时的宅邸,不是他和贺文茵的谢府!
明德二十八年……明德二十八年!他无声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近乎要流下眼泪来。
——这便是叫他后悔了一生的那年。
这年,她于冬月初十,本该无比快活的及笄当日,嫁给了宁死也不愿嫁的兴庆伯。
思及此处,他再也无法克制逐渐流至四肢百骸的悸动。匆匆换上骑装飞奔出门,他只给自己的心腹留了一句话。
“——我们即刻回京!”
第4章 赏花宴
◎如何还能宁愿困于闺阁一隅之间?◎
贺文茵是被一阵刺鼻的烟味呛醒的。
醒时,室内满是灰黑烟气,熏得人连声咳嗽,近乎睁不开眼。
将那床本就不厚的芦花被往身上裹了又裹,她眯眼借着窗外投进的月光勉强四处瞧了一番,方才发觉原是自己床边的炭盆被不知从何处灌进屋内的冷风吹灭了,眼下只有零星几点火星在那里闪着。
或是因着今岁冷得出奇的缘故,炭火的市价这些日子水涨船高,便是最次等的木炭也能卖出半斤肉的价钱来。
而以她们手中的银钱,能买到的也就只有这般的炭火,虽说勉强能叫屋内比冰窖热些,却也已经让她连着好些日子都这般咳醒,再也没能睡着了。
而今晚很明显也是如此。
贺文茵昏沉地咳着,瞧着那已然无论如何都燃不起火星的炭盆,末了只得默默朝着床角缩了缩。
在那日那话之后,她脑内便满是嗡鸣之声,再也没能听清大夫人此后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她久久望着那尊金色佛像,手中佛珠咔哒咔哒转,佛案前的香烛浓香气味也如今日的烟一般许久也未曾散掉。
而直至那香烛将要燃尽,她方才轻叹一声,躬身虔诚地又进了一炷香,温声告诉她,她会带着她一人前往后日的赏花宴。
算算日子,也就是今日了。
至于贺文君……
贺文茵在黑暗中勉强勾唇笑了笑。
果不其然,那日她最终并未告发她。
如此算来,她还得感谢她呢,不然她这种“不干净”的女子,说不定连个侧室都捞不得,便已经进那冯曜的后院当侍妾去了。
如此想着,贺文茵用那床缝缝补补的薄被把自己裹了又裹,但也终是也未能暖和多少,反倒叫冷风和这烟一起刺得近乎要把肺也咳出来。
平阳候尤其偏爱老大和老幺。
她迷迷糊糊默念,以后怕是只能尽量少和这两人接触。能用此事治住老幺自是最好,可若是不成……她手上其实也并无什么实证。
不过,好在她的重点从不在这平阳候府。
思及这里,女孩总算有了一分真心的笑意。
她摸索着打开枕下的木板,从其中拿出个小木箱笼抱在怀中,又小心翼翼地从里头翻出一本册子来看。
这个时代市井文化很是兴盛,她前世又爱看杂书,这几年写话本也多少赚了点钱。
但这些钱绝大部分都要分出去供她和丫头们的用度——当然用钱最大的大头还是求医问药。
每每看着到了手的银子又流水般被送走时,贺文茵当真觉得这药不吃也罢。
左右死便死了,若真是这样她还能化身女鬼去索平阳候的命,倒是比她刺杀平阳候成功概率更大。
可忍耐往往比一口气死了更难。
她默不作声,熟稔地一遍一遍在黑暗中点着那册子下压着的碎银。
……仍是只有五十三两啊。
在心中默默算着,最后她毫不意外地得到了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要找稍微靠得过的贩子买三个身份,至少要能短租个小屋子,还要留出一路上的旅费,预备突发事件的钱……
……五十三两离这些怕是还差八百本话本呢。
生活好累。
贺文茵垂眸,接着去看那册子的卷尾处。
她最新写的这本话本是位女将军的故事。
在已有的故事里,她替兄从军,屡立奇功,却在回乡时被父母逼迫,要将身份交还给兄长,自己放下刀剑,就此嫁人。
[“我这手既已握过了刀剑,这眼既已见过了万里江山,如何还能宁愿困于闺阁一隅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妤将那八尺大刀往那地上一插,竟是将平地戳出一处洞来。而她立于那里,仰天笑道:“既要换我功名,便请兄长先夺了我这刀去!” ]
而这便是这卷的结尾了。
据她合作的书商所说,这卷在闺阁小姐之间卖得比往日还要好,因而额外给她多了不少分红。
只是那钱仍是杯水车薪,算下来怕是买上一月的炭火都不够。
她看着那本写着《林家女将》的书册,默默抚了抚其上的折痕与墨点。
……找个地方躲着,权当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写吧。
……
在疼痛与辗转间,窗外的天光已然由漆黑变得大亮。
而贺文茵好容易将将有些迟来的睡意,便听到了雨眠唤她起床的脚步声。
今日要起早梳妆,不能再睡了。
于是贺文茵只好拖着身子起身,以求速战速决,指不定还能眯一阵。
然而被按坐在椅子上时,贺文茵便知道这梳妆一时半会是梳不完了——她一向觉得被人伺候甚是奇怪,平日里能做的事都自己做。
但瞧着今日月疏雨眠一个赛一个地兴致高昂,她只好微弱道:
“我就想找个地方躲着……”
“——那怎么能行!”
月疏义正言辞,雨眠摇头如拨浪鼓。她们操起手上的家伙便开始给她梳妆,月疏还念叨着,
“姑娘,你怎么对这事儿丝毫不感兴趣呀!”
——在她看来,自家姑娘的生活比老太太的还要索然无味。
早晨起床,喝药用早膳,之后写写话本或发呆,身子舒服些的时候便帮着她和雨眠做活。
姑娘精神不济,午后浅眠一会后便常常头脑发昏,时常在廊下坐着便会睡着;
而她醒后,便是帮忙做些针线活计或是坐在院内神游,于是太阳落下,晚饭后一天过去。
瞧着贺文茵苦瓜般的脸,月疏默默心道,老太太一日都要看看戏班子,和她那些狐朋狗友赌钱逗乐呢。
姑娘倒好,小小年纪便一把年纪了。
但想着想着,她又难过起来。
因着早些年贺文茵其实也并非这样。
她和她们一起挑花草装饰院子,糊了个大缸养了别人家不要的金鱼,煞有介事地看了《周易》给院内东西挪位置,找了几大筐小石子给院里的泥地一铺便是好几个日夜。
……只是后来,姑娘的身体越发地差。差得近乎不能下榻,好几次都要没了气息,人便也渐渐疲了下去。
瞧着空空如也,只有几支贺文茵手雕木簪的匣子,月疏罕有地默然一阵,许久后才撇撇嘴将手中大夫人的婢女送来的银簪砰一下摔至桌上,嘴里骂骂咧咧地快步出门去了。
“月疏,月疏?怎么了……哎呀,怎么走了?”
瞧着她脸色变天一般又撅嘴又生气,贺文茵一时摸不准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她细问,月疏复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着一篮子粉花,爆竹一样跨进屋来了。
“咱们有骨气,才不要他们的东西!”
雨眠瞧见那篮子还沾着露的花,皱眉道:“你又去糟蹋院里的花儿了?”
“是那几丛朝天子。”月疏难得轻手轻脚地将花儿簪在贺文茵发间,
“我不摘它今日也会谢,左右明日还能长出新的来——姑娘瞧瞧?是不是美极了?”
贺文茵应声抬头。
镜中的姑娘面容姣好,身着葱绿比甲并茶白圆领对襟,只简单挽了头垂挂髻,却偏偏戴了几朵浅粉的花儿。
——倒是比戴银簪看着活泼了不少,活泼得都有些不像她平日的样子。
“美吧?”月疏瞧着她愣怔的神情颇为洋洋自得,
“姑娘方才十四呢,就要这般打扮才好。”
“是好看。”不久后,贺文茵也缓缓笑了,
“走吧。”
……
三人从春山院出来,便从侧门出去,径直上了早已在道上等待的马车。
贺文茵瞧着大夫人似是想同她说些什么,但车架里头属实是舒适暖和的,以至于她一个眨眼,竟就直接沉进了睡梦中去,再一个睁眼,便已然到了地方。
赏花宴所办之处是在京郊一处名唤菊园的园子里,归属于宋国公府。
而宋国公府当今家主宋国伯不问世事已久,唯寄情于山水,眼中少有门第之分。因此,原先无人问津的平阳候府方才能拿到两份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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