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对面的洛明瑢,眼睫跟挂霜一样,恼意登时消散不少。
“丕儿别动,阿娘擦一下眼睛。”
给儿子擦脸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拨了拨,有药粉抖落,抬头时洛明瑢已经撤开了手,她轻咳了一声。
这时釉儿碰到她的爹,夸张地叫了一声:“你的手好烫啊。”
“和姐姐生病的时候一样,你要躺下睡好,盖一块湿帕子……”丕儿擦着脸,还在一本正经地指点他。
“热吗,贫僧也不知道。”
洛明瑢低下头,本意是给釉儿摸一摸额头,丕儿却学阿娘从前给他探脑袋的样子,和阿爹额头贴着额头。
洛明瑢只愣了一下,便听之任之。
丕儿认真感受,点点头:“是好烫。”
釉儿也过来贴了一下:“好烫好烫。”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沈幼漓。
“阿娘,轮到你了。”
这又不是击鼓传花,怎么还传起来了。
她拒绝:“阿娘已经知道了,很烫。”
“不行,阿娘,你也贴一贴!”
小孩子对完成一件事有莫名的固执。
“阿娘在忙——”
洛明瑢将脸凑了过来,横着贴上沈幼漓的额头,而后转正眼睛对着眼睛,沈幼漓有种要被他睫毛扫到的错觉。
确实很烫,冷色的肌肤都泛起了红晕,眼睛水亮水亮的。
她冷静地拉开距离。
大家都贴过额头,丕儿终于满意了,摇摇阿娘的手问:“阿娘,是不是很烫?”
沈幼漓冷哼了一声:“这不只是热了,是烧,怕是得烧死。”
洛明瑢乖觉垂眸。
“你这发热是小事,我写个方子给你熬碗药,灌下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佛堂没有小厨房。”
“那就在这边熬。”沈幼漓快速上药,给他纱布打了一个结,“好了,开心了没有?吃饭去。”
晚饭过,沈幼漓小厨房顺手熬起了退热汤,洛明瑢就在旁边看着。
“怕我下毒?”
洛明瑢挡住她放夜交藤的手:“贫僧明日要出去一趟,不能睡过头了,这一味药就不放了。”
明日?明日是她留在洛家的最后一天。
“你不会要跑掉吧?”
“怎会,你在家等贫僧回来。”
“那我明日要收拾他们二人的衣裳吗?”沈幼漓还在试探。
“若沈娘子有空闲的话。”
沈幼漓点点头,拍打起手上的灰,“对了,方才我问了雯情昨日你是怎么带孩子,洛明瑢,你好样的。”
便是功行圆满之人,听到沈娘子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也知大事不妙了。
“沈娘子。”
他清淡笑意下,佛珠迟疑地在掌间走动。
“今日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孩子有些难管,“沈幼漓慢慢走近,戳戳他的心口,“你竟然把一袋子米饼都给他们吃了,他们今天没咳嗽都算我养得好!还有,为了哄他们吃饭就放焰火,还什么都答应了,那以后是不是还要炸个屋子给他们起床助兴?”
“你倒是省事了,孩子越来越难教,将来受累的是我,防微杜渐、止于未萌,你懂不懂啊妙、觉、禅、师?”
洛明瑢只有低头认真聆听的份,任沈娘子戳得再疼也不后退。
他再抬头,诚恳与她认错:“沈娘子教诲的是,贫僧不会再犯了。”
“没有以后了。”
沈幼漓果断说完,对面一阵默然。
这时候,和雯情去搬焰火的釉儿跑来了厨房,拖着沈幼漓:“走吧阿娘,是阿……是他答应我的,咱们一起放焰火!”
“什么焰火?”沈幼漓根本不记得了。
洛明瑢解释:“釉儿遗憾昨夜焰火你不在,她想一家人一块儿看一次。”
“怎么答应那么多事?”
沈幼漓嘀嘀咕咕,但还是牵着女儿的手跑出去了。
待焰火点燃,她只剩静静看着的份。
丕儿跟釉儿的笑声特别响亮,那笑声里带着暖意,让洪水浸没过的冷意从她的四肢褪去,将她拖回人间。
沈幼漓喜欢的不是焰火转瞬即逝的灿烂,而是所有人会因为它聚集在一起,这一刻,不会有人感到孤单,明明眼前焰火晃眼,孩子吵闹,她却觉得分外温暖安宁,安宁得她想拿这一日,当成往后的每一日。
洛明瑢跟着出来,坐在她身边。
“阿爹,快看!丕儿敢自己丢出去了!”釉儿激动地喊了洛明瑢阿爹。
等他应付完孩子,沈幼漓坦然开口:“禅师有没有觉得,今日咱们很像一家四口?”
洛明瑢难得怔忪了一下。
“我方才在想,今天他们真开心呀,可惜只得这一日光景,要是日日如此就好了。”
洛明瑢:“往后——”
“不过我们只是像一家人,到底不是。”
在洛明瑢开口前,她笑着先解释:“禅师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要你还俗的意思,不过是将这件事说破,谁也不要存什么暧昧,孩子因你高兴,我是作为他们阿娘才感叹这一句,以沈幼漓自己来说,并不在乎你在不在这里。”
暖光映着她冷静脸,“世事不必强求圆满,这一日很珍贵,我会记得,这两个孩子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洛明瑢心中怆然。
“贫僧知道了。”
院门外,周氏已经站了一会儿。
她本是来看看孙子孙女,在院门处瞧见里边焰火明灭灿烂,就不再往里走。
院中夫妻二人坐在廊下,两个孩子提着烟花枝子跑来跑去,恰似寻常人家。
婆子告诉她:“这院子里都放了两日焰火呢,还真是热闹啊,郎君难得迈出佛堂,一家人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周氏转身:“走吧。”
见她离去,洛明瑢收回了视线。
他身旁的沈幼漓也未理会太多,见焰火烧得差不多了,厨房里熬的药也正是时候。
沈幼漓走进去,将退热汤端到他手上,她神色缓和许多:“我觉得禅师这一趟下山,变了很多。”
“何处不同?”
洛明瑢将药碗端起,似感觉不到烫,将其一饮而尽。
她道:“若是从前,你必定避开丕儿釉儿,这回却主动照顾他们,禅师,似乎长出一颗俗心。”
洛明瑢道:“贫僧只是——”
“禅师是修行到家,一切坦然相对,两个孩子生下来并非有错,他们是三千众生之一,送到禅师手上了,你便不会眼睁睁不管,对吧?”沈幼漓抢先说。
洛明瑢点点头,将被她坐住的僧袍扯起:“沈娘子已经替贫僧答了。”
沈幼漓一个趔趄朝后仰倒,又被他拉住手,她气得差点笑出来,“洛、明、瑢。”
洛明瑢将她拉回来坐好,唇边笑意仍未消失。
“你这是做什么,想打一架吗?”沈幼漓更被他惹得恼火。
“只是未料,贫僧也犯了嗔戒。”
“你现在在生气?”
“一日都未曾平息。”
“我说错了?”
他视线穿过前庭,有些失了些神采,语调中也有一丝迟疑:“贫僧似乎懂了些。”
“懂什么?”沈幼漓着实摸不到他话中的脉络。
他扯了纱布,将掌心刀疤递到沈幼漓眼前:“懂你为何总是生气。”
现在轮到她不懂了。
那只手伸过来,轻抚沈幼漓的脸,她脸上猫须一样的痕迹还在。
一整日,都悬在洛明瑢眼前。
触碰似蜻蜓点在水面,沈幼漓心中有涟漪推开。
第29章
所以洛明瑢昨夜一再追问,是在嫉妒?
沈幼漓摸摸脸上未曾散去的瘀痕,滋味复杂,“所以禅师,你确实对我有情?”
洛明瑢将佛珠握紧,又松开。
“贫僧……会思念沈娘子,便是在眼前也这般思念,对他人未尝如此。”他语气落寞,神情似迷路之人。
他的话,证实了沈幼漓七年来不是一厢情愿,可她并不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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