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萱听了怔怔的,险些连手里的酒盏都没端住,洒了两滴到手背上,忙问:“是哪家的小姐?”暗道棠惊雨怕是要被磋磨一番了,也不知此人受不受得了。
几位小姊妹都叹息一声,然后才有人开口:“不是谁家的小姐。那人我们都认识,正是棠惊雨。”
“啊——”贾文萱倍感讶异,心中又有几分觉得合理。
几位小姊妹开始悄声猜测这棠惊雨都使了什么花招,能让谢庭钰将她从妾娶为妻?
多个猜测里,贾文萱觉得“怀子”这一项最为合理。
她蓦地又想起当初在法恩寺见到昂首望佛的棠惊雨,再合计其常常往山里跑,莫不是在找什么备孕的天灵地宝?
几日后,贾文萱带着一些保胎的药,还有她根据自身经历亲自撰写的一本怀胎期间注意事项的笔录,寻到谢庭钰。
谢庭钰看她并没有比以前长进到哪里去,试探他人时,还是这般看似掩盖实则直白的态度,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透露全部的意图。
想来她应是虽然家中突遭大变,但兄长与丈夫待她仍似从前,尽力保留了她的纯粹天真。
谢庭钰只收下那本书册,语气温和地说出她想知道的答案:“惊雨的身体还需要将养些时日,怀子一事还不着急。不过,这本书册大有用处,在下谢过文萱娘子。”
他没有叫她“张夫人”,这一点教她感到欣喜。
她蹙眉道:“可是你不着急子嗣吗?你家中只你一人,同你这般年纪的郎君,都有两三个小孩儿了。”
他笑道:“万事看缘分。急不得。”
贾文萱没想到,他与棠惊雨,竟是这样的一份好姻缘。
回府后,她就收到了谢庭钰派人送来的礼物,说是回礼,她想应该是那本书册的回礼。
她一一看过,皆是她少女时期的喜爱之物。
嫁人生子后,人人都将她视作“夫人”、“母亲”,给她送的礼,皆是给孩子的东西。
这是少有的,独独相赠“贾文萱”的礼物。
还有一封信,信上只简短的两行字,字曰:文萱娘子敬启,遥祝平安健康。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汹涌的情绪在心口翻腾。
她冲到书房,不顾两位哥哥此刻正在谈些什么事情,双掌拍在桌面上,冲着贾文藏大喊:“谢庭钰要成亲了!娶的就是棠惊雨!他跟我们不一样!”
贾文藏脸色平淡地说:“娶妻又如何?日子还长着呢。休发妻另娶名门贵女的事情,高门望族里发生的还少吗?”
贾文萱尤为激动:“不——他不会!他跟我们不一样——”
“萱萱——”
一旁的贾文菡连忙搂住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昏过去的妹妹。
贾文萱醒过来的时候正在卧房里。她虽然嫁到张家,但还是时常回来贾府住着。
“潇潇呢?”她拉着二哥的手臂,“哥,我的潇潇呢?”
贾文菡急忙安抚妹妹:“在隔间睡着呢,还有乳娘在照顾。”
“你叫乳娘将她抱过来。”
“这会儿抱过来怕是要哭闹。”
“我就要看到她——”她说着连声咳嗽。
贾文菡马上叫人。
哭闹的婴儿很快在娘亲的怀抱里,轻哄中渐渐平息,熟睡过去。
贾文藏蹙眉道:“萱萱,你这是在闹什么?”
贾文萱抱紧女儿,说:“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前朝有女皇登位治理国家,我朝也有女官在位,就说近日风头最盛的严飞凝,是大理寺首位女司直。”
说到这里,她缓缓抬眸,定定地看向当今贾家家主贾文藏,一字一句地说:“那为什么,高门望族里,不能出一个女家主。”
两位哥哥俱是一愣。
贾文菡坐到床沿上,看着胆大包天的妹妹,说:“萱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不快跟大哥道歉。”
贾文萱不理二哥的话,目光更为锐利地盯着贾文藏:“我不同你斗,兄妹相斗只会让家族两败俱伤。我只跟你争。我若争不过,还有潇潇。潇潇一定可以。”
窗外风雪漫天,积素广庭。
谢府的拢翠馆里甚是热闹。
要说陆严两家着急成婚,那谢庭钰更急,婚期定在年前,只留了将将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虽说届时请的宾客都是至亲好友,但毕竟娶妻与纳妾大为不同,再如何简略步骤,该进行的仪式一样也不能少。
谢府也是忙上忙下,李达连歇口气的时间都难有。
谢庭钰请了李正卿及其夫人,届时他们两位长辈端坐高堂,见证成婚仪式。
冷山燕与冯玉贞赶来谢府帮忙。
要说严飞凝应该也忙,但她想着自己家中有诸多长辈帮忙,且她也好奇成婚仪式都有哪些步骤,想要事先体会一番,因此也来谢府帮忙。
以往偌大空寂的馆舍挤满了人,都是为了婚事而忙活,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两座青铜鼎炭炉里烧着银丝炭,弥漫着安定的暖意。
棠惊雨穿着还没换下的其中一件喜服,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透过半开的窗牖去看屋外的雪景。
谢府上一次挂满绸纱,还是去年谢庭钰为哄她回来而假死办丧事,让人挂上去的白绸白纱;现在,全府上下挂满了象征着喜事的红绸红纱。
去年太苦,桩桩件件,都是酸梅汤里熬苦莲的酸涩绵苦,夹杂着一丝甘甜。
而今年是清甜的,桩桩件件,回忆起来,都让她觉得各有各的开心与愉悦。正是:
数年光阴惶惶过,诸多哀愁如雪落。
苦痛消融春水盛,海棠花开满园林。
她正在心中感慨着,目光一挪动,从窗外的簌簌雪景落到不断端进来的金冠玉饰、霞帔喜服,脸上的笑意沉下,幽幽长叹一声。
【苍天……】
【这场婚事是非办不可吗?】
棠惊雨转过身,背着对欢声鼎沸的热闹,意图装死。
严飞凝、冯玉贞与冷山燕三人刚刚搭好一整套喜服的妆扮,回头一看没见人,好不容易从一堆喜物中寻到躲起来的棠惊雨。
严飞凝好气又好笑地将人拉起来,感叹道:“当时庭钰让我好好看着你,以防你偷懒不试喜服。我那会儿还笑他,说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不喜欢试喜服的新娘?笑他多心。没想到,他这是早有预料。还真有对婚事不上心的新娘。”
冷山燕:“惊雨,这回可不是纳妾摆酒宴,而是你跟庭钰的成婚大礼,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冯玉贞:“对呀。你说你真是心大,一点儿都不担心到时会穿得不漂亮,妆容不好看,最重要的日子里出现了瑕疵?”
棠惊雨一脸疲惫的平淡,摆摆手,说:“人生中的每一天都是最重要的一天。譬如今日是元光六年的十一月初五,今日过后,就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元光六年的十一月初五,也不会再有一个你们一齐忙活谢庭钰婚事的十一月初五。”
趁她们怔愣之际,棠惊雨又躺了回去。
严飞凝即刻将人重新拉起来,朗声道:“别被她糊弄过去了。敢情我们忙活的只是庭钰的婚事,不是你的婚事啊?管它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总之,今日,你,必须要把这些喜服都试完。”
冷山燕和冯玉贞连声说“对对对”,甚至招呼一旁的莲生,将抓着美人榻不放的棠惊雨合力拖走。
第63章
好个良辰美景, 花好月圆夜。正是:
潋滟流霞映花烛,宝马香车宫灯明。
夙世姻缘今生定,天地高堂夫妻拜。
绣扇掩映春风面,女貌郎才真堪羡。
乐声喧和欢语言, 今宵得偿平生愿。
喜房里烧着银丝炭, 一蓬一蓬的暖意从青铜鼎炭炉弥漫至满室宇。
喝过合卺酒, 一对新人分别换下繁重奢华的喜服,穿上轻便的红绸单衣。
温热的水洗净脸庞、双手。
以往总听“春宵一刻值千金”,棠惊雨是半点不懂这有什么可值千金的, 如今懂了。
今夜与以往的每一夜都不同。
真要说不同的地方在哪里, 她也很难说上个所以然。
只知心跳得很快,惴惴不安和兴奋安定的矛盾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要背对浮满花瓣的湖面仰躺着浸下去,对未知感到恐惧的同时, 清晰地知道有人一定会在湖里接住自己。
鸾凤高烛滋滋燃烧, 滴滴红蜡坠在烛台上。
半开的幽窗送来雪夜里的丝丝清凉, 交换着室内蒸腾的暖意。
她站在水晶帘外, 透过折射出五彩琉璃光的水晶串去看纱屏后面的谢庭钰, 朦朦胧胧的人影, 端坐在芙蓉帐里,等着他的新娘过去。
谢庭钰望着纱屏后的倩影,隐隐含笑道:“站着做什么?快过来。”
她喜悦着, 又慌乱着。
撩开水晶帘, 绕过纱屏, 抬眸与他对视时,转瞬挪开视线,目光落到铺满地砖的红毡毯上。
她发觉他与往常也不一样——目光如情丝, 将她细细缠住;笑意如春水,漫过来淹住她。
情丝缠绵,春水围裹,行动受限变得滞慢,心里却是满足甜蜜的。
奇妙的感觉。
谢庭钰倒是先等不及了,叫她这样慢吞吞地挪步,何时才能走到他面前。
他一伸手,将人直接拉扯过来,一下抱到腿上,抬眸看她——真是娇美,能瞬时把他的三魂六魄都勾住,愿意捧出一颗心来哄她高兴。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她先抵挡不住地伸手盖住他的一双星眸。
他也不阻止,双手搭在她的腰背处轻轻按揉,轻笑道:“你遮住我的眼睛做什么?”
两扇浓密的眼睫毛在掌心里如蝶翼般颤动,一丝丝痒意钻进她的心里。
她磕磕巴巴地说:“嗯,呃,就,遮住怎么了?我不要你看我。”
他笑出声。“为什么不要?你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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